在那個有些寒冷卻星光璀璨的夜晚,也曾有一個女子這麼問過我。
「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離開?」
願不願意離開……
如果當時他選擇了跟著她離開,那麼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從再次相遇的時候,她和季昀承之間的聯絡就已經無法切割開,就算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插入他們之間。
「重夜!」
青琳拉住我的衣袖,我抬手甩開她:「不用了,我不會離開的。」
說完,我轉身朝宮牆內走去。
青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隱約帶著幾分並不清晰的哭腔:「重夜,為什麼我不行?你明明想要人陪著的……那個人為什麼我不行?就一定要是林大人麼?可他不是已經死了麼?你……」
我頭也不回:「不,我並不需要人陪。」
青琳:「自欺欺人!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她的聲音有些控制不住,「明明已經難過的好像要哭出來,幹嘛還要忍著?你知不知道你整個人好像都在說,我很寂寞,我很孤獨……」
我走得越來越快,她的聲音被甩在身後,漸漸聽不見。
她說的沒錯。
我很寂寞很孤獨。
但有哪一任的鳳族祭司不寂寞?
寂寞,已經習慣了,就不覺得如何了。
新任的祭司很快被選定下來,由族裡的長老親自教導。
我去見過一次,是個很冷漠的孩子,對一切都不假辭色,那雙眼睛裡寂靜而沒有波瀾。
他才不過十幾歲,想來以後肯定比我更加適合鳳族祭司的位置,不出幾年族裡就不再需要我了。
撐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日子,玄王朝漸漸又恢復了穩定。
不斷有大臣上書讓玄帝收回帝都,又是幾年的仗打下來,叛亂平定了,玄王朝的國力也消耗的差不多。
我不知道玄王朝還能支撐多久,這點天神從來不曾告訴我。
我所能做的只有陪伴,等待。
皇位上的少年已經蛻變成了真正的帝王。
過去權勢滔天無禮任性的長公主殿下也變成了輔國之臣。
我漸漸深入簡出,避開了長公主殿下。
隨著她的氣質越發沉穩,我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另外一個人,和我們並不長久的相處。
一點一滴。
但……即使再相似,我也不承認她們是同一個人。
我越來越懶得開口,成日泡在書閣裡翻閱那些陳舊的典籍。
它們枯燥乏味,但能打發時間。
僅僅看那些話本已經不夠了。
祭徒們安靜的從宮殿一頭步入另外一頭,他們很少打擾我,最後一次似乎已經是好幾年前,一個年輕的祭徒用有些忐忑的聲音問:祭司大人,您在思念誰嗎?
我愣了一下才合上書反問,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他說,因為您總是望著一處久久出神,好像在想著什麼。
書頁中夾著的書籤掉落,我彎腰拾起。
也許……我真的在思念。
思念那個人。
下一任的祭司已經過了冠禮。
我無意繼續再做祭司,提前選擇了離開。
那個冷漠的少年已經變成了一個冷漠的男子,穿著同我相似的銀白色祭司長袍,帶著面具,冰冷而令人顫慄。
他捧著書的樣子,比我還要肅穆。
我想他們真的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離開了玄王朝,我去了很多地方。
不需要太多的銀子,我就能生存下來,用幻術遮蓋了面容,也沒有人會記得我。
直到我覺得累了,我停下了腳步。
看了看手心,我還剩下的壽命足夠我揮霍。
翻開我唯一從祭司殿帶出的典籍,我用了最後一頁的禁術。
周圍的一切漸漸在我的身邊褪色,變換,我輕輕閉上雙眼,五色的光斑不斷投射旋轉,最終停止,我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山谷。
兩個少年並肩躺在地上。
冷湖寂靜,只有微弱的葉片浮動聲。
我小心翼翼的走近,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我看見了那張臉。
那張……我思念了很多年很多年的臉。
眼眸緊閉,她看起來很放鬆很柔和,幾乎讓我瞬間懷念起來。
我伸出了手,最終只停在半空就收了回來。
將寫好的字條放在另一側少年的手中。
我想,他看到了之後,應該會知道怎麼做決定。
我已經告訴了他所有我能做到的。
夜風漸漸吹拂起。
我抿了抿唇,轉身走回去。
用禁術逆轉時空,我知道等待著我的是什麼……但,並不後悔。
昏暗的夜空,一縷微弱的晨光透漏出來。
不會有人知道,夜晚曾經多麼渴望過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