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葉笙無力支撐,一下子癱坐在地,滿臉驚懼的用手撫摸著脖子,竟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慕陽倏忽轉身,那個白色的身影突兀的出現在她的眼中,格格不入。
重夜慢慢向她走來,越過她的身側,彎下腰,半蹲在林葉笙的面前。
林葉笙嚇得倒退了一步,但看見眼前人的面容恬靜,氣質清冷靜謐,不帶絲毫殺氣,才鬆了口氣。
這人看起來並不像是要殺了她的。
「很疼麼?」他問,聲音柔和而清冷,猶如山澗清泉,悅耳動聽。
林葉笙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他的手放在林葉笙的脖子上,一層淡淡的銀光透過手掌淺淺覆蓋,被緊勒的痛楚瞬間被消弭,林葉笙只覺得渾身一輕,耳畔是男人低低的聲音:「忘記罷。」
眼皮無意識的合上,似乎記憶也變得不那麼清晰。
慕陽看著重夜做的一切,抿了抿唇,一言不發。
直到重夜將林葉笙放倒,站直了身,才轉眸看向她:「她記不得了。」
「你……一直跟著我麼?」
重夜遲疑了一下,點頭。
「我剛才差點殺人了。」
重夜還是點頭,霧色迷茫的眼睛中看不清半分情緒。
扯了扯唇,慕陽道:「是不是對我很失望?我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那個陪你在山谷裡說說閒話與世無爭的安靜少女……我很兇也很殘忍,你上次應該看到了罷——就是對青琳那次。」
「我知道。」
他知道這個女孩子從來就沒簡單過,很久很久以前那次,看著她遇到匪徒傷害,他本來可以早一步出來的,可卻在看見她把釵子劃到自己臉上時愣住,那麼長的傷口,又流了那麼多血,應該是很疼的罷,可是她為什麼一副毫無所覺的樣子。
書上說女孩子總是很柔弱的,需要保護的,為什麼她卻不一樣。
但越是看見她這樣,就越是想要接近,想要保護……
見重夜還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根本找不到剛才把林葉笙哄騙暈倒的冷靜,慕陽在心底嘆了口氣,她並不想在重夜面前偽裝什麼,可是他太過簡單,也太過單純,根本讓人不忍心傷害,自己的世界則太過複雜,並不適合他。事實上,如果不是曾經幼時遇到,他們本來就不過是陌路人,如同前世那樣。
猶豫了一下,慕陽走到重夜面前:「以後別再跟著我了。」說完,便準備走。
「你說過……以後不會讓我一個人了。」
慕陽愕然回頭:「什麼時候?」
眨了眨眼睛,重夜靜靜笑,神色落寞:「在皇覺寺,我幫你戴上玉佩的時候。」
回想了一下,似乎真的有這麼一回事。
那時候……因為同情,所以在聽到重夜說他一個人已經習慣了寂寞的時候,忍不住對他說,以後不會了。
他竟然一直記得麼。
心一下子便軟了幾分。
慕陽笑嘆道:「你不會厭惡我麼?」
重夜想了想,緩緩搖了搖頭:「是因為她們做錯了事情,你才……你是好人……」
「好人?」慕陽忍不住笑,「你還是第一個說我是好人的人。我被人說過惡毒,說過狠辣,說過工於心計,說過不擇手段,但從來也沒人說過我是好人。」
就連她自己也不這麼覺得。
她也……並不在乎。
但看著重夜堅定的目光,她笑了笑,不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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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騰與長公主殿下的婚禮如期舉行,盛大的婚宴幾乎動員了整個帝都。
因著蕭騰的關係,慕陽有幸觀禮,其實看與不看也沒什麼差別,前一世她已經親身經歷過一次了,如今也不過大同小異。
繁瑣的儀式做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長公主殿下的洞房自然是沒人敢鬧的,慕陽坐在外頭的宴席上,聽著桌上各式各樣的小聲議論,低頭抿酒,有些心不在焉。
前世的她可算是圓滿了。
那……這一世呢?
她還有機會穿上嫁衣,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麼?
唯一想娶她的人,反正也都已經被她拒絕了……
不時有人朝她敬酒,杯中佳釀香醇馥郁,慕陽喝得半醉半醒,忽然察覺有人坐在了她身邊。
轉眸舉杯,是周琛周大人。
在觥籌交錯的瞬間,周琛湊近,低聲問:「不知林大人決定好了沒有。」
「什麼決定?」
「林大人何必裝傻?」
慕陽晃了晃頭,眸中醉意淺淺。
周琛扶起慕陽走到大殿外,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我聽說南安侯不多時就會有動作,林大人還是儘早決定的好。」
「決定?什麼決定?」
見慕陽還是醉笑看他,周琛也不惱,唇畔笑容依舊:「自然是站在哪一邊。」
「這種大事,怎麼輪得到我們……」
「林大人看來是還不知道,不過三日升遷的聖旨只怕就會下來。」周琛扶住歪倒的慕陽道,「先恭喜林大人了。」
「把她給我。」
周琛抬頭,就看見那個眼熟的白衣男子。
還沒來得及詫異這個重公子怎麼會出現在皇宮禁地,懷中扶著的人就已經被他帶走了。對方動作實在太快,讓他連搶一搶的機會都沒有。
周琛不禁有些怔愣。
白衣男子卻只對他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周琛張口:「這個,重……」
人影已經幾個拐彎消失不見,周琛暗想,反正以後總有機會……只是,這重公子把喝得醉醺醺的林陽帶走,應當不會有什麼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