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章
恢弘的府邸,一望不見邊。
慕陽已經有近三年沒來過這了,主人換了,季昀承又不喜吵鬧,這裡較之三年前也顯得冷清了許多。
之前侍候季昀承的侍女領著慕陽去了小廝房,和慕陽過去住的房間恰是對著的。
慕陽道了聲謝,正想休息,那侍女卻指著對面道:「府上下人不多,你可以先逛逛,只不過……除了侯爺的院子,那個院子你記著也別去。」
「……為什麼?」
「這……我也不知道。」侍女低了低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我也才來不久,同你一樣被侯爺帶進府的,那是府上老人同我說的。」
慕陽點了點頭,再看向那侍女時,卻發現她低頭的瞬間竟然有幾分像自己。
待侍女走遠,慕陽才又望了一眼自己曾經住過的地方……季昀承當真有這麼喜歡自己?
一覺醒來已經天黑,慕陽擦了把臉,準備找個機會翻牆而出。
南安侯權勢滔天,哪怕府上一個下人都比七品官來得有權勢,故而幾乎很少有奴僕逃逸,府牆也建的低矮。
剛目測好距離,就有小廝急急忙忙說侯爺叫她。
慕陽無奈,跟著小廝走去,正見季昀承在院中用晚膳,前後十來個侍女小廝侍候左右,除此以外她還看見一個眼熟的人——久離。
她同久離也是多年未見,如今看去,久離儼然已經是季昀承身邊地位最尊崇的丫鬟。
想來也是,這個女孩十一二歲就已經心機深重。
慕陽走到季昀承身邊,剛想作誠惶誠恐狀行了禮,就被久離打斷。
久離的目光掃過她低垂下的頭,瞬間慕陽只覺視線火辣,幾乎刺進她的身體中,而後聽見久離的聲音:「你們都下去罷。」
慕陽微微抬眸,季昀承正舉杯淺酌,絲毫不以為意。
退下去的時候,慕陽聽見身邊有人低聲議論。
「侯爺果真是寵愛久離姐姐。」
「哼哼……有些人分明身份也不見高貴,卻把自己當做女主人了!」
「噓,小聲點……」
「怕什麼,侯爺若是真寵愛她,怎麼到如今還不將她收入房中……」
慕陽聽得不耐,快走了兩步,甩開這些聲音。
到了屋中,慕陽尋了套女子的衣衫,準備換上再溜出去,她如今是小廝打扮,換上女裝就算被人看見一時半刻也想不到是她,褪去外衫,突然摸到那封玄帝讓她交給方羽的密信。
猶豫了一刻,慕陽動手將信拆開,對著燭光展開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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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無月,霧色悽迷,和風細緩浮動,拂在面頰溫和而細膩。
久離抬手幫季昀承布了菜,又斟滿了酒杯,季昀承仰頭喝盡,把玩著酒杯,一言不發。
放下筷子,久離似不經意道:「侯爺,您最近已經帶回了好幾個侍女小廝了。」
季昀承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視線放空,投落在不知何處,像是根本沒有看見久離,也沒有發現如今屋內已經只剩他們兩人。
「侯爺,您風寒剛愈,還是少喝些罷。」
見季昀承仍是反應淡淡,就連唇畔若有似無笑容也未曾改變,不覺苦上心頭。
自那日拋卻矜持自薦枕蓆被拒後,她一想起季昀承總有些尷尬,可是……再是尷尬,也放不下。最初用盡心機留在季昀承身邊,確實是想出人頭地,想擺脫窮困的家庭和兇惡的父親,然而她最好的年華,一直都是伴在這個男子的身側,由孩童到少女再到女子,又怎麼會不生出情誼?
更何況,她見過季昀承哭。
只那一次,再難忘記。
那時老侯爺剛去,季昀承也像這般,表面上毫不在意,只在夜晚獨酌,一杯接著一杯直到天亮,第二日卻又好似什麼也不曾發生過。
她偷偷守在季昀承身邊,強打精神,一坐便是一夜。
老侯爺頭七的晚上,季昀承披麻戴孝跪在靈堂,他喝了許多酒,然後醉了,一直垂首半俯著身子。
她以為他睡著了,拿了毯子想悄悄蓋在季昀承身上,卻發現季昀承的肩膀緩緩顫抖。
滴答一聲。
溫熱的液體落在地上,明明沒有聲音,久離聽去卻像是一道炸雷,在她心頭炸開。
總說女子哭惹人憐惜,但你若真看過男子哭,才會知道……那是會讓人心為之震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