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章
慕陽說的慢條斯理,卻字字誅心。
她的頭始終低垂著,但從季昀承的角度已能看見慕陽一側的唇角,些微上揚的弧度,漫不經心的態度,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
他做的一切,甚至他說的一切,都在瞬間變成了笑話。
她不在意。
她什麼都知道,他像個笨蛋的一樣找各種藉口去見她,一次次戀戀不捨,一次次掙扎放下架子,一次次因為她憤怒……這些,慕陽這麼聰明,怎麼會不知道。
然後,偽裝不知的冷眼旁觀,再到如今來嘲笑他麼?
「好,很好。是我小看你了,慕陽。」
抑制住咳意,季昀承冷笑著直直起身朝外走去,腳步不停,口中一字一頓道,「從今往後,本侯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你最好祈禱兩年後能夠得到滔天權勢同本侯做交易,否則就等著洗乾淨躺倒本侯的床上。」
語氣冷森,已再沒有一分的留戀。
待慕陽緩緩抬起頭的時候,外面已響起馬車的聲音。
垂頭看去,她給季昀承倒的茶,一滴也沒有動過,溫熱的茶水已經有些冷了。
她坐下喝了一口,季昕蘭差異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哥、哥,你怎麼就這麼走了?」
茶水順著喉嚨直下,冷意一直沁到心口。
她太知道怎麼樣可以傷害一個人至極,那句話分明是蕭騰在被她逼到窮途末路時所說的,充滿惡意的嘲諷……只是,她本該是看不慣季昀承的,但在說完那番話後,竟然一點也開心不起來,無法抑制不想到曾經的自己,此時的季昀承又何嘗不像過去的她。
快刀斬亂麻,也好。
誰能保證她還能活多久,前夜在谷中吐出的鮮血還歷歷在目,就算重夜也不過說幫她找找看有沒有方法,而無法斷言一定能讓她活下來。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招惹季昀承。
季昕蘭的聲音漸近,放低了聲輕輕試探道:「慕陽姐姐,你和哥哥吵架了?」
慕陽笑了笑,點頭:「嗯,所以他被氣走了。」
這般半開玩笑的態度,倒讓季昕蘭真以為不過是情人吵架,也沒多在意,見慕陽露出幾分疲態,便讓她早些去廂房休息。
慕陽出了廳門,正見重夜站在院中看她。
霧濛濛的眼睛像覆了一層輕愁,慕陽笑道:「怎麼了?」
重夜道:「你不開心為什麼還要笑?」
「被你看出來了?」斂卻笑容,慕陽別開臉輕聲道,「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無端生了些沒必要的情緒。」
重夜道:「剛才那個人……」
「與他無關。」慕陽幾乎是立刻回答,轉而又道,「你也去好好休息罷,明天一早我們就啟程。」
說著,調頭而走,再不回看。
重夜靜靜站著,籠在月光中的容顏漸漸恢復,玉質般的月色自他的身上流淌過。
……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死的。
只是……慕陽,真的同那個人沒有關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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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風塵,回到帝都已是多日後。
她不在的這些日子,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倒是她不在的日子裡,曹仁和書童飛快打成一片,甚是投緣,她回府時,正見兩人堆了一摞的材料,說是要做什麼偉大發明,邊上更是圍了數十個丫鬟小廝。
見慕陽回來,曹仁樂顛顛回屋取了厚厚一疊的紙,炫耀似的給了慕陽,說是於從商有利,慕陽想也沒想便讓人送去給杜昱,曹仁撓了撓頭,又回去忙活他的。
曹仁其實樣貌不差,沐浴換衣又靠連日好吃好喝將養,放出去倒也是人模人樣,裝裝小富人家的公子絕不成問題,又加脾氣性子好,宅中一眾丫鬟都對他青眼有加,光慕陽看見給曹仁送荷包縫衣服的就不在少數。
自己丫鬟這般行事放在以前她定然是大怒,但是現下她忽然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男歡女愛本是常事,她的不幸終究是她自己造成……
風平浪靜的半月過去,吏部同僚邀慕陽去醉仙樓喝酒,慕陽自然卻之不恭,席上賓主盡歡,一頓酒宴吃得眾人皆是心中歡暢,宴罷席散。
慕陽正待回去,卻被人叫住,回頭一看,是齊鬱。
「齊兄,有什麼事麼?」
「沒什麼,就是這些時日怎麼都不常見到林兄?」
「有麼?」慕陽笑了笑,「是齊兄多慮了罷,家中還有事,在下先行告辭了。」
遠遠看著慕陽消失的背影,齊鬱才察覺並不是錯覺,的確是,疏遠了。
明月當空,夜色如墨。
出了醉仙樓,慕陽按了按額,雖然酒喝得不多,但還是有幾分暈。
「林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