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街上,天空不知何時竟飄起了雪,簌簌乎乎的旋落,似鵝毛、似花瓣,落在樹椏上、屋簷上、書生的長衫上、少女的裙裾上,淺淺搖曳著墜落,無聲融在地面。
鱗次櫛比的街坊瓊樓玉宇般對映著耀眼的皚白色,時間似乎也停滯了。
「慕陽……」
「嗯?」
「剛才那個男子,你認得?」
慕陽點點頭:「認得,他是……算了,也沒什麼可說的,以後……有機會再說罷。」
「會有辦法的。」重夜忽然一臉認真道。
慕陽卻驀然笑了:「怎麼我的事情你比我還緊張?」
重夜一愣,濃密的睫羽顫了顫,張口欲要解釋,那邊慕陽已經指著不遠處道:「那就是夜市了,走罷。」
看慕陽的樣子,竟是真的毫不在意,似乎受到感染,重夜也不再多想。
雖是夜晚,夜市上仍舊人潮洶湧,叫賣聲不絕於耳,琳琅滿目的物件擺放在攤鋪上,簡直晃花人眼。
街邊更是有許多舞龍、舞獅、雜技擂臺,或者是各類奇人異士的表演,甚至在中心還有不少搭起用以表演的擂臺,擂臺下更有如猜謎、對詩,又或是套圈之類的小遊戲。
見重夜一直興致斐然的看著,慕陽問:「你可想參加?」
重夜笑著搖搖頭:「看看也罷。」
正說著,卻突然聽得一陣喧譁聲,一個藍衣小廝正和一個攤主吵鬧,攤主尤帶幾分閒閒的神色,那小廝卻已經吵得滿臉通紅,雙手叉腰,兩頰更是鼓成了包子。
小廝身後站了一個錦衣男子,身處吵嚷正中,男子眼眸飄忽無神,竟像是走了神。
自家小廝在為主子吵架,主子卻一副渾不在乎的模樣。
慕陽覺得很是有趣,便多看了兩眼。
「我為何要道歉,這謝家大公子的確是個克妻註定孤鸞的命,我不過是說了實話罷了,你不愛聽就不聽便是。」
「你胡說胡說!才不是這樣!謝公子只是……只是,沒遇上適合的姑娘家!」
「那不就是了。」攤主不以為意接道,「你若是不買就讓開,別擋著我做生意。」
「你……」
原來是丞相謝家的大公子,說起來這位謝公子有如今的名聲還有幾分是拜她所賜,若不是她橫插一腳慫恿季昕蘭同有琴琴師私奔,只怕謝公子早就和季昕蘭成親,也不會到如今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不過,這謝公子也實在倒霉,娶不到小郡主也就罷了,之後家裡又給定了他兩門親,一門小姐未過門之前就不慎落水而亡,另一門則是因為牽扯到一樁大案,在成親前被小姐一家滿門流放,久而久之,謝公子克妻的傳言也就流傳了出來,如此一來自是更不會有人家願意把女兒嫁給謝大公子,直至拖到如今謝家二公子都已娶了親,二十好幾的謝大公子卻還依然頂著孤鸞的名頭獨身一人。
同情歸同情,慕陽也沒打算去管——她改變的事情太多,每一樁都管的話根本沒那個功夫。
剛想走,身邊的重夜忽然快步朝謝公子走去。
慕陽微訝追去,謝大公子也同樣有些不解,卻見重夜摸上謝大公子掛在脖子上一塊極其精緻細膩的玉佩,喃喃道:「這塊玉……」
「啪」一聲,藍衣小廝劈手奪過玉佩,防備道:「你要做什麼?這是我家公子的!」
不等慕陽說什麼圓場,重夜已輕聲問謝公子:「這塊玉可以給我嗎?」
謝公子把玉佩默默收回懷中,才掀了掀眼皮道:「抱歉,這是祖傳的玉,不能給你。」
「那敢問令尊令堂是?」
此話一齣,剛才還一身懨懨提不起精神的謝公子也不禁反問道:「你不知道我爹孃是誰?難道你……真的打算找我爹孃要麼?」
重夜想也不想點頭。
「你這人……真是……」只見那藍衣小廝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盯著重夜,滿臉不屑。
謝大公子的爹孃自然是謝丞相和謝夫人,以祭司大人的身份去強迫丞相交出傳家寶就算權勢上行得通,情理上也說不過去,只怕還會得罪朝堂。
扯住重夜的衣袖,慕陽低聲道:「那玉佩你如果喜歡,讓人照此做一個便是……」
重夜的聲音放柔,回道:「那玉佩能寧神定魂,只是效用要比鎮魂玉盤差上許多,當能多保你兩年。」
慕陽一怔,重夜要那玉佩竟然是為了她。
謝公子沒聽見他們的對話,掂量了一下玉,兀自道:「即使去找我爹孃,這玉我也不能給你們……這是我曾祖母留給她孫媳婦的,除非你們能得到我妻子的允許。」
「你的妻子是誰?」
謝公子莞爾一笑,露出臉頰兩邊的笑窩:「還沒人肯嫁給我呢。」
明擺著是戲耍重夜,慕陽又拽了拽重夜的衣袖道:「算了,我們走罷。」要取走玉佩,不只有找原主要那一個辦法。
重夜卻仍舊不死心,清冷的音色染了些許焦灼:「那若有女子願意嫁給你呢?」
搖頭,謝公子笑道:「我可沒打算隨便娶一個女子,我有心上人的。」
「那你的心上人是?」
謝大公子的笑容越發顯得狡黠:「我的心上人是當朝長公主殿下,慕陽公主。」
慕陽有些僵硬地眨了眨眼睛。
她剛才……應當是幻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