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回頭看去,季昀承的腦袋斜靠在馬壁上,汗水順著額頭浸透了額髮,眼眸緊閉,神色間是掩飾不住的痛楚,人卻像是已經昏迷。
季昀承這不會是……受了重傷吧?
不可能啊,她分明記得季昀承唯一一次受過重傷就是那年被刺客所傷,不對……前世季昀承不認得她,自然也不會來這更不會跌落山道,那麼就是說,季昀承這次的受傷完全是由於她重生介入的影響……那,如果不趕快救他的話,季昀承或許真的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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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車落下的瞬間,季昀承原本是可以逃走的。
只是,在看見眼前女子頭也不回朝外衝去的時候,身體先大腦一步攬住了對方,更加讓自己不能理解的是,他竟然就這麼心甘情願的擋在那個女人的身後。
明明知道這個女人其實很強悍,卻竟見不得她受傷。
背脊被狠狠撞在了馬車壁上,胸口劇痛,鹹腥瞬間蔓延到口中,意識也有些混不清晰,本想靠說話維持清醒,那個女人卻反倒不肯理他。
在昏迷前一刻,季昀承覺得自己當真是個蠢貨。
素行不端,反正他做什麼那個沒心肝的女人也都根本不會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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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醫館。
夜深人靜,正在睡夢酣然的劉大夫突然被一陣急促沉悶的敲門聲驚醒,他帶著滿面怒容披了件褂子下床開門,張口欲罵之際一眾人已經抬著架子入內,將他擠到一邊。
怔愣之下,那些人已把架子上的人小心放在他的榻上。
劉大夫難掩怒氣,回神正想呵斥,卻見當先一名碧青儒衫的少年突然轉頭問冷聲道:「誰是大夫?」
即便在不算清晰的燈光下,也能看出那個少年衣衫凌亂,尤顯幾分狼狽,只是面容冷峻,一時周身的氣勢大盛,屬於上位者的命令語氣竟讓劉大夫忘了反駁,走前幾步愣愣應道:「我,我是。」
「既為醫者,見到病人,為何不來看病?」
少年說的如此理所應當,劉大夫不知不覺就被他引著搭上了脈。
待劉大夫清醒過來,自己竟被個少年氣勢威懾,猛抬頭看去,只見方才那個言語咄咄的少年正按著額垂眸看床上病人,憔悴之色盡顯,眉頭緊皺,神色極是複雜難言。
醫者父母心,劉大夫在心中嘆了口氣,也不再和這小輩計較,專心把起脈來。
慕陽在床邊斜躺,無知覺昏睡過去。
一天的驚變,她也確實是累了。
再醒來卻是被一隻在她後背摸索的手驚醒,劈手揮開從後領滑進去的手,慕陽睜開眼,先是驚喜而後臉色驟然冷下:「侯爺真是好精神,都快死了還……」
季昀承咳了兩下,忽得笑了:「我只是想看看你身後的疤痕可還在罷了,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見慕陽一愣,季昀承艱難的動了一下身體,又道:「你不會不記得了罷,那時你幫我擋了一刀,如今……我這也算還了你,嗯?」
不自然的轉開視線,慕陽沒什麼起伏道:「病人還是好好休息少說話的好。」
說罷,掀開簾子出了屋。
慕陽走遠,季昀承淺灰色的眸子仍然停留她離去的方向,唇角勾起的笑帶了幾分玩味。
走到院中簡單洗漱,對著水面中倒映的自己,慕陽怔了一刻。
手指探到背後,仍能觸到當初的傷疤,微微的凹凸不平。
季昀承的確是替她受了傷,只是……她救季昀承不過是意外,但季昀承救她卻是有意。
這不該是季昀承做的事。
季昀承和她是一類人,同處在高位,沒有受過磨難,為人自私獨裁,無論什麼都是以自己的意念為主,可他竟救了她,如果不是暗衛趕來及時,恐怕季昀承性命堪憂。
掬起一捧水,讓自己冷靜。
那也都是季昀承的事,與她何干。
南安侯爺的身份敏感,再加上受傷,季昀承便由暗衛照顧暫時留在鎮上,慕陽有公職在身,當日就自行坐馬車回了帝都。
杜昱又送了不少訊息過來,很多比之曹仁的事情更加的不靠譜。
雖然不甘心……但也得承認,她這樣的例子實在太少,已死的人重生過來,還是回到了過去,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就連她自己,都未必會相信。
按著心口,那裡面蓬勃跳動的心臟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說出這話的時候,心臟在瞬間還是抽痛了一下。
秋日高起,涼風習習。
禮部的工作井然有序,沒人發現她曾離京而出。
說起來,如今似乎也快到了她強下旨意,逼迫蕭騰做駙馬的時候。
終於,她還是又去了一次蕭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