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倒也怔愣住,良久放將自己手中那根碧翠的竹笛放下。
似乎隨著她放下竹笛,祭司大人莫名生出的情緒也漸漸消散,眸中再次變為一片死寂的迷霧。
而後,慕陽終於聽見那道清冷的聲線說:「你為什麼而來?」
定了定神,慕陽緩緩說出了來意。
之所以敢把注意打到祭司大人的身上,正是因為上次他曾經幫過她,雖然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但至少他不討厭她,更何況這樣的事情為國為民祭司大人沒理由不答應。
果然,只頓了一刻,祭司大人點頭答應。
慕陽鬆了口氣,準備告辭,忽然見祭司大人銀白麵具下的唇抿了抿道:「那是主竹。」
稍一愣,慕陽才接話,淡淡道:「哦。」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畢竟她和祭司大人根本談不上熟悉。
好在祭司大人也沒有在意,又接著問:「你沒有覺得不適?」
「沒有。」搖頭。
祭司大人微皺了一下眉:「上次。」
這次慕陽倒是反應過來,是上次祭司大人問她的什麼靈魂不穩是否覺得不適,當即,慕陽又緩緩搖頭。
見此,祭司大人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模樣似乎是有些失望。
略略轉身,一襲似雪銀袍逶迤曳地緩步走回原本的位置,再沒去看慕陽。
不過,有了祭司大人的合作,北涼國很快上當,畢竟他們對於北涼的薩滿巫師相當崇敬,因而對地位相當的祭司大人也便多了幾分的畏懼,一場祈天儀式還未做完,勤王軍就趕來了。
其實來不來都一樣。
前一世是吏部尚書提出可以以文書上沒有北涼文為由拖延時間,同樣等到勤王軍來,可惜,兵部尚書聽從了李中連的意見,暫時不發兵。
原因很可笑,若是打了敗仗,在邊境還可冒領勝功,在帝都卻是瞞不下來,到時追究起來,責任歸誰?
於是,任由北涼國肆意搶掠,燒殺,百姓家破人亡,慘劇頻生。
慕陽冷眼旁觀,她不是不想救,只是……她還遠沒有這個權利。
三品的官職,放在地方几乎是一方諸侯,留在帝都,卻什麼也不是。
帝都內不乏有文人志士非議紛紛,言辭沉痛,大罵兵部的不作為,帝都守兵巡邏時,特地放大聲響,待守兵真的走來了,又鳥獸般散去。
慕陽聽到只是一笑而過,這類的文人太多太多。
北蠻來時,躲在家中瑟瑟發抖,北蠻走了,卻又洋洋得意出來責罵他人。
就在這時,有個人站了出來。
只不過是翰林院編修的李意向玄帝上了一道疏,條條框框歷數了首輔李中連及兵部尚書的十大罪狀。
結果毫無意外,入獄。
諭令第二日下來,處以杖刑,發配長門關外。
李中連再如何,也是堂堂首輔大人,一個區區七品的編修就妄想彈劾他,怎麼可能。
齊鬱急急求人,想要為李意求情,奈何一聽說是李意,都閉門不應。
前世此時她還在崑崙求藥,帝都內的事情全然不知,如今相識一場,慕陽倒是有心幫李意,可惜她雖是三品的官銜,但一無實權,二無背景,想求也是痴人說夢,想來想去,能找的竟然還是去求祭司大人,只是祭司大人憑什麼幫她?
慕陽從一開始就沒打過這個主意。
眼見救不下人,齊鬱只得和慕陽一道去牢中看李意最後一眼。
託認識的大理寺官員打點一翻,兩人進得牢中,李意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伏趴在鋪著乾草的地上,鬆鬆垮垮套著囚服,身上血跡斑斑,見齊鬱慕陽還裂開乾澀的唇笑了:「你們是來給我送行的?」
齊鬱當即眼眶一熱:「雲起,你這又是何必?」
李意咧嘴笑:「我本來就是窮苦人出身,孑然一身來孑然一身去,更何況……」他的臉上突然浮出了一抹厲色,「奸佞之臣,人盡誅之,我沒覺得自己做錯了!」
慕陽一直無聲站在鐵牢外的陰影后,眼前的李意忽然有些陌生。
在她的記憶裡,李意不過是個有些小聰明、性子爽朗大大咧咧的新科進士罷了,卻未想能無畏至此,誰都知道這件事是首輔大人與兵部尚書的錯,可是誰敢說?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樣的人一個國家竟只出了一個。
這還是她的引以為傲的玄王朝麼?
忽然之間,慕陽忽然有種頹力感。
如果她還是慕陽公主,那麼,她現在一定可以救下眼前這個人,這個一腔赤血的笨蛋。
可恨,她那時候都幹什麼去了!
李意似乎被剛才自己激昂的動作牽動了臀上的傷口,一時痛的齜牙咧嘴,卻又為了不讓齊鬱慕陽擔心,吐舌強笑道:「好了,你們回去罷,別在這看我丟人了,不就是去長門關,也未必會死,搞不好幾年後我就憑軍功又殺回來了……嘶,真疼……」
「別說了。」齊鬱不忍的別開臉。
慕陽動了動唇,剛想說句保重,忽然聽到李意瞪大眼睛看著自己身後,叫了聲什麼。
只是驟然來襲的疼痛讓她瞬間意識不清。
該死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身後卻有人猛地抱起她,鼻端飄過一縷清幽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