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自己現在應該還在帝都裡霸道橫行吧……
一念閃過,慕陽再不去想,只是小心仔細的打量著這裡每一張臉,尤其是那些帶頭的人,在這裡呆了兩日,慕陽總算找到了那個名叫詹武的人。
又過了幾日,城郊外的隊伍人越來越大,可鍋裡已經連薄粥也幾乎沒有,清清朗朗的粥水裡一粒米也再難尋,抱怨聲變成了謾罵聲,女子的抽泣已經越漸微弱。
雪上加霜的是,冬天終於到了,安陽城外下起了雪。
雪不大,可是已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陸續有人咳嗽發熱,連挖坑掩埋都已來不及,開始有流言說再這樣下去只怕要生食人肉了,不少經過瘟疫災害的老人似乎想起了曾經的慘狀,那些聳人聽聞的傳言終於擊潰了所有人的心裡防線……
起義爆發了。
慕陽混在隊伍裡,看著那個詹武果然按捺不住,在城外的山丘上說了一串激昂振奮的陳詞,立時便有成千上百的大漢抄著農具跟在了詹武身後氣勢洶洶的衝向安陽城城門。
漫天的細雪飄散而落,滿鋪簷宇。
安陽城雖不大,但守城工械尚算完備,第一輪衝鋒很快流民們就敗下陣來,死傷慘重,但是多少有人攀上了城樓,為了生存流民一波一波不怕死般的向上衝……
整整兩個時辰,不斷的攻城,不斷有屍體落下,不斷有人衝上。
就在酣戰正濃,雙方均是傷亡慘重僵持時,一陣馬蹄聲忽然響起。
雙方均是一怔。
那一隊人馬來得極快,也極整齊,為首的是一個少年,一身深紫近黑的大麾在冰天雪地裡格外引人矚目。
在兩方人都未預料之際,他高高騎在馬上,眉宇間一派浩然正氣,見狀皺眉朗聲道:「在下南安侯小侯爺季昀承,不知此地發生了何事?」
慕陽遠遠站在一處山丘後,遙望著季昀承,心道:演得還真像。
安陽城守衛自然高聲呼喊:「小侯爺,這群人想要造反!」
這一喊,正在攻城的百姓們不覺也一停,他們是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戰,若說真造反卻也忍不住心中發怵,當下就有人不住嚷嚷:「我們沒有造反,是他們逼的!」
「就是就是,都下雪了還不讓我們進城!想活活凍死餓死我們!」
「我們只是為了活命!」
季昀承策馬向前,昂首道:「為何不讓他們進城?」
城樓上守衛面露為難之色:「小侯爺,這是上頭下來的旨意,我們也不敢違背,怕這群流民萬一有人身上帶了瘟疫,只怕城中百姓也要……」
不等他說完,那個詹武忽然大聲叫起:「他們是百姓我們就不是百姓了嗎?就算不讓我們進去,至少也要分給我們一點食物和藥材!大家說,是不是!!」
這一聲後,方才稍有些安穩下來的人群再一次鬧嚷了起來,因為季昀承的到來停滯下來的攻城也再度展開。
慕陽察覺季昀承淺灰色的眼瞳裡迅速的閃過了一絲不悅,快走了兩步想提醒季昀承千萬不能在此時發火,卻見季昀承很快斂了神色,翻身下馬抱拳,一臉肅穆道:「守衛,開城放糧放藥!」
「小侯爺!!」
「我今日便是為瘟疫而來。若有任何後果,我一力承擔!」
詹武似乎還想說什麼,忽然一個婦人打扮的女子疾步跑來:「阿武,阿武,你娘子醒了!」
「真的?!」詹武聞言瞬間喜上眉梢。
「是啊,就是剛才有個少年送了服藥,說是什麼小侯爺要他送來了,你娘子喝了沒多久就醒了……」
詹武臉上的喜色一僵,轉頭神色複雜看了季昀承一眼,道:「多謝小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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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季昀承擔待,安陽城到底還是開了城門,還特撥了一座年久失修的大宅子安置老弱婦孺,壯年男子則仍舊駐紮在城外,畢竟城中位置有限,流民們也無怨言。
每家每戶在主簿處登記身份,而後每戶領取一份食物與簡單的藥材。
一切井然有序。
登記處不遠的茶肆。
「那個詹武怎麼這麼容易就聽話了?」
「他鼓動流民造反原本就是為了他娘子。」
「嗯?」
「他娘子前日染了瘟疫,奄奄一息,所以他才會鋌而走險,抱著事敗便同他娘子一起死的念頭,如今他娘子既然已經有了好轉,當然不會再想造反。」
慕陽低低呷了一口茶,垂眸,為什麼會獨獨記得這件事,是因為當初詹武的事蹟曾流傳到帝都,引起一片唏噓,前一世原本詹武是會攻城勝利的,他抱著娘子衝進城中的醫館,跪在地上求大夫用最好的藥救他娘子,然而瘟疫在當時還是無治之症,又怎麼能救活,失去自己娘子的詹武瘋了一般帶著流民借安陽城中工械又接連奪下兩城,才引起了朝廷注意最終被硬生生斬於馬下,據說死時奇慘無比。
說起來,慕陽也算是救了詹武一命。
季昀承轉動著茶杯,忽笑道:「這就是你說的揚名?」
「此地有能醫治瘟疫的藥,不多時各地的流民都會湧來安陽城,小侯爺你的功績自然會傳遍整個玄王朝。」
拖長語調,季昀承問道:「那如果我不來呢?」
慕陽也笑:「你不來就我做,不過是打著你的招牌罷了,殊途同歸。」
他們只是坐在茶肆裡,就已經不斷有流民向季昀承投來感激的目光,彷彿眼前人是活佛菩薩一般,季昀承看得有趣,淺淺勾唇:
「慕陽……你真的是個十一歲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