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感慨

錢莊出事連大朝會都推遲了下來,可見李二對此事多麼重視。

前來參加大朝會的番邦使臣對於大朝會的推遲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連續五日的大朝會結束後他們本來也會在長安待上一段時間,而且他們對大唐新設的錢莊非常好奇,如今看到錢莊出事自然樂得看熱鬧。塔卡塔揚還有祿東贊等人甚至從錢莊的事情當中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一日,天才微微亮,長安錢莊已經鬧騰了起來,昨日很多百姓沒能從錢莊兌換到現銀,心裡慌的很,錢莊的人說了今日就會有現銀調過來他們怎能不早早守在這裡。

王翔和鐵蛋坐在錢莊的一個茶館裡面,一邊喝茶一邊看著圍坐在錢莊外面的百姓。

百姓裹衣縮身,在凜冽的寒風中瑟瑟發抖,王翔的思緒一下子複雜起來。

可憐而可悲的百姓,他們其實才是財富的創造者,然而卻不是財富的受益者。

不管什麼時候百姓的危機意識總是非常容易就被激發出來,盲目的從眾心理又會把這種危機意識無限擴大,最後導致的結果就是把本來不是危機的事情演變成危機。多了千年的智慧都避免不了這種盲目的危機感,更不用說現在的大唐百姓了。

後世的時候像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因為某中聳人聽聞其實毫無根據的言論,突然爆發出瘋狂搶購某種東西的事情,口罩,食鹽,綠豆,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若是有一天有一萬個人相信銀行要破產的說法而排隊去銀行門口取錢的話,很快這一萬人就會變成兩萬人,十萬人……最終的結果就是本來不會破產的銀行真的破產了,當然,銀行不可能破產,因為它有起死回生之術。吃虧的只會是百姓。

王翔不擔心錢莊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因為他對錢莊的要求是有多少現銀髮多少銀票,並且把這一要求定為錢莊最基本最核心的要求,不管什麼時候都必須遵循這樣的要求。

經濟手段其實比搶劫還要惡劣。舉個例子大家就明白了。

全國原先一共有一萬面值的鈔票,相當於一萬的購買力,百姓和銀行各有五千面值的鈔票,也就是說百姓和銀行各有五千的購買力。

這個時候銀行加印了九萬面值的鈔票,這九萬面值的鈔票自然不是在百姓手裡。這時候全國就有十萬面值的鈔票,於是就變成了十萬面值的鈔票擁有一萬的購買力,百姓手裡的五千面值的鈔票就變成了五百的購買力,銀行原先五千的購買力就一下子變成了九千五百的購買力。

通貨膨脹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每一次的通貨膨脹有人吃虧就有人收益,因為通貨膨脹不會導致原有的社會財富突然減少,無非是重新分配而已,而在重新分配的過程中百姓永遠都是吃虧的一方,他們甚至不知道社會財富已經經過了一次重新分配。

這樣一來銀行就不知不覺颳走了百姓手裡百分之九十的利益,然而絕大部分的百姓不會明白自己的利益是怎麼被颳走的。因為銀行既沒有偷也沒有搶,他們只會抱怨物價飛漲,卻不知道物價為什麼會飛漲。

隨著生產力越來越強,物價理應是越來越低,因為原來一畝地只能產一石糧食,現在一畝地可以產兩石糧食,百姓手裡的錢應該可以過的更加寬裕一點,然而事實相反,因為生產力提高了一倍而全國的鈔票卻多出了十倍,而加印鈔票的時候百姓是從來沒有領到過一分錢的。

在後世曾經有過一個用鈔票糊窗戶的歷史時期。出門買菜的時候一斤的鈔票還買不回一斤的青菜。在那之前國家窮,百姓窮,可是在那之後國家一下子不窮了,有了充足的資金迅速發展。而那段時期的百姓卻更窮了……

在談論到經濟學的時候往往給人一種是高大上的感覺,其實在王翔看來所謂的經濟學不過是一種粉飾了的搶劫手段。

任何脫離了生產力的經濟手段其本質都是搶劫。最初的紙幣是為了方便百姓的交易,而發展到後世紙幣的意義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聰明的統治者把它變成了一種溫和的搜刮手段,這種搜刮比起封建王朝的狂徵暴斂毫不遜色,手段卻高明瞭很多。狂徵暴斂百姓都能感覺得到。會奮起反抗,可是這種溫和的經濟手段絕大部分的百姓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已經被「狂徵暴斂」了,掠奪被粉飾成了財富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