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簡隋英過了一段比較懶散的日子。他上兩天班休一天,在小朱那兒除了吃飯喝酒打打遊戲,幾乎不幹別的。小朱的學校已經放假了,他也是能在家呆得住的人,除了買菜就在家陪著簡隋英。

老闆要換人的事兒公司上下基本都知道了,簡隋英也都做好了人事安排。不少人表示願意跟他一起走,他當然挺高興,只不過自己現在還沒什麼具體的計劃,他打算把事情處理完後,放個長長的年假,等過完年再說。

他從梁秘書那兒得知李玉出院的訊息,而且是簡隋林親自去接的,據說這倆人現在鬥得不可開交。

李玉這小子也挺倒霉,自從認識他之後三天兩頭進醫院,現在肯定也是焦頭爛額地和簡隋林打擂臺呢。簡隋英一想到那倆人的倒霉德行,心裡就很痛快。不過他還是覺得這裡面有詐,也許是被坑了太多次,草木皆兵了,這倆人現在幹什麼他都覺得有陰謀。

不過他覺得只要自己放下了,任憑這倆傻逼怎麼倒騰,也妨礙不了他,原來只要能放得下,還真他媽是前路坦蕩海闊天空啊。

跟簡隋林通了那電話之後的第十五天,簡隋林給他回了電話,說資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籤合同。

簡隋英也乾脆,讓他當天下午就來公司。

倆人在簡隋英辦公室見面的時候,屋子裡坐著各自的律師和下屬,避免了他們單獨碰頭。

簡隋英穩如泰山地坐在老闆轉椅裡,簡隋林進來之後他也沒讓對方的人坐下,直接就蹺著二郎腿一伸手:「拿來我看看。」

簡隋林的助理從包裡掏出合同想遞過去,簡隋林抓住他的胳膊,從他手裡慢慢拿過合同,自己走了過去,就跟彙報工作一樣站在簡隋英桌前,靜靜地看著簡隋英,然後把合同遞給他。

簡隋英接過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把合同遞給了他的律師,律師看完之後,把合同又還給了他,朝他點點頭。簡隋英把合同往桌上一拍,提起筆就簽了字,然後抬頭衝梁秘書說:「你現在跟他們的人去銀行,銀行還有兩個小時下班,把事情辦好。」

梁秘書點頭會意,跟簡隋林的人一起走了出去。

簡隋英簽完字後把筆一扔:「辦公室明天給你倒出來,你們可以滾了。」

簡隋林那邊兒的兩個人臉色都有些尷尬,簡隋林神色如常,讓他難受的,反而是從他進來到現在,他大哥沒有正眼看過他一眼。

簡隋林朝那倆人使了眼色,那倆人扭身就走了,簡隋英的律師知道這倆人的關係,一看這架勢,也不願意摻和他們家務事,就跟著出去了。

辦公室瞬時就剩下他們簡家兩兄弟。

簡隋英拿眼尾瞥了他一眼。

簡隋林看著簡隋英倨傲的神情,心裡一陣發癢。不愧是他大哥,即使是一敗塗地的時候,依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永遠讓人不敢小覷。

簡隋英微微蹙眉:「還不滾?找捱揍?」

簡隋林低聲道:「我們已經搬出去了。」

「好啊,有空我回去檢查檢查,順便把你和那女人的屋子給改了。」

簡隋林沉吟片刻:「哥,我知道你恨我,但我……」

「恨你?」簡隋英失笑,「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

簡隋林臉色瞬時變得慘白一片。

簡隋英拿起內線電話:「讓陳姐拿幾個紙箱子來,你們來倆人給我收拾辦公室。」

簡隋林道:「哥,我幫你收拾吧。」

簡隋英白了他一眼,不可思議道:「你用得著這麼賤兮兮的嗎?圖什麼呀?」

簡隋林啞然。也許討好簡隋英已經成為他的習慣,即使他知道沒用,即使他已經採取了背道而馳的手段,可他還是忍不住想為簡隋英做點什麼,任何事。

簡隋英不屑道:「成天就知道裝孫子,你是裝上癮了,改不回來了吧?你現在都成大老闆了,還裝個屁啊!」

簡隋林苦笑道:「可不是,改不回來了。」

簡隋英指著門口:「滾吧,但願有生之年,不用再看到你們這對不佔別人東西就渾身難受的母子倆。」

簡隋林身體抖了抖,臉上浮起一個古怪的笑容:「哥,你這輩子都看不上我,是吧?不管我做成什麼,不管我到什麼位置。」

簡隋英嗤之以鼻,甚至懶得回答他。

簡隋林繼續問道:「那李玉呢,李玉又算什麼?你憑什麼那麼看得起他,你憑什麼喜歡他?他究竟有什麼好?」

簡隋英抽起一本兒三斤多重的硬皮書往簡隋林身上扔去:「廢話真他媽多,滾!」

簡隋林狠狠剜了他一眼,扭身走了。

簡隋英慢慢坐回椅子,看著自己坐了好幾年的熟悉的辦公室,想到明天這裡就要易主,覺得恍如隔世。

過了一會兒,公司做清潔的陳姐和兩個年輕職員進來了,開始給簡隋英收拾東西。收拾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收拾完了,那倆女孩子走了,剩下陳姐打掃衛生。

簡隋英手裡捏著一個絨布盒子,自從他把這個從抽屜裡收拾出來後,他就一直看著發呆。如果不是再見到它,他已經忘了自己的辦公桌裡還躺著這麼個東西,這個能證明他曾經有多傻逼的東西。

他慢慢開啟盒蓋,裡邊依然靜靜地躺著兩枚男士鑽戒,鑽石在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美妙的光輝。簡隋英覺得自己的心就像那被鑽石分割成無數份的斑斕光芒一般,已經不知道散成什麼樣兒了。

「啪」的一聲合上盒蓋,他抬頭叫道:「陳姐。」

正在清理垃圾的陳姐抬起頭:「哎,老闆。」

簡隋英把那絨布小盒子扔到她懷裡,「這些箱子讓司機送我家去。這個東西給你,拿去賣了吧。」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簡隋英乘坐的電梯穩穩停在了一樓,「叮」的一聲脆響,電梯門緩緩開啟,李玉那張白皙俊逸的臉龐一下子撞進了他眼裡。

簡隋英對於他的出現毫無防備,李玉臉上帶著的那抹慣常的淡漠正好凝固,時間場景彷彿瞬間變換,那年夏天在簡隋英家的客廳裡,他一個轉頭的剎那,和簡隋英四目相接,簡隋英彷彿還能聽到那心動的聲音,從已經作別的過去悠遠地傳來。

噗通、噗通,一下一下,敲擊著他的心臟。

如今依然是不經意的一剎那,四目相接,倆人彷彿有心電感應一般,心臟同時傳來了不可名狀的悶痛。

簡隋英強迫自己維持著他的武裝,抬起下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電梯,從李玉身邊走過。

李玉在他擦身而過的一瞬間,閉上了眼睛。等腳步聲遠去,李玉才睜開雙眸,眼中有隱痛,也有堅定。他踏進電梯,去找簡隋林。

李玉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公司也沒幾個人了。他心裡算計著自己的事情,走過拐角的時候,突然撞到了一個人。

「哎喲。」

李玉回過神來,看到公司負責清潔的陳姐正扶著牆。

「陳姐,不好意思。」李玉說完之後,繞過她想走。

「哎,小李,小李。」

陳姐叫住李玉,繞道他身前,神色有些急迫。

李玉道:「怎麼了?」

陳姐看了看四下無人,一臉為難地說:「你能不能聯絡到老闆啊,我有急事。」

「什麼事?你跟我說吧。」

陳姐想了想,從兜裡掏出個盒子,一看那樣子就像是裝戒指的,她說:「老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把這個扔給我就走了。我開啟一開,哎喲,這東西可老貴了吧,我哪兒敢要啊,我就是掙安分錢兒的命,我可不敢要這東西,你幫我還給老闆吧,我這一下午都心神不寧的……」

陳姐還在嘀咕的時候,李玉已經接過了盒子,輕輕開啟。他在看到兩枚一模一樣的男士鑽戒的時候,腦袋就跟過電似的,狠狠抽了一下。

藉著昏黃的光線,他眼尖地看到戒指內圈刻著他們倆名字的字母縮寫,他用發顫的手指捏起了一枚戒指。

往外拉的力量把戒指連著那塊海綿都給帶了起來,他才發現海綿下還有一張小紙條,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他把紙條攤開,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給我最愛的心肝寶貝兒小玉玉,哥以後一定好好疼你——你簡哥」

李玉只覺心臟處傳來了劇烈的疼痛,那種痛生拉硬扯著他的內臟,就好像要把他從中間撕成兩半一般,痛得他快要直不起腰來。

他慢慢地、無力地靠著牆滑坐到了地上,把臉埋進了胸口。

陳姐嚇壞了,迭聲問著:「小李,你怎麼了?你哪兒不舒服,你怎麼了?」

李玉勉強揮著手:「別管我……你走吧……別管我……」

他想起簡隋英一臉壞笑地嘲笑他的名字,叫他「小玉玉」,他想起簡隋英一身泥濘地伴著暴風雨而來,把溫暖的被子裹到他身上,他想起簡隋英一臉猙獰地跟他說「早晚有天我要上你一回」,卻一次次對他妥協。他想著簡隋英的壞、簡隋英的好,想著簡隋英讓人百般沉迷的魅力,和讓人恨得咬牙切齒的劣行。簡隋英是他這輩子碰到過的,最特立獨行、最意氣風發、最敢愛敢恨、最迷惑人心的男人,而他最不該懷疑的,就是這個男人真的喜歡他。

而他都做了什麼?

李玉已經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沒有簡隋英的日子裡,走到哪裡,都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他都已經被簡隋英變成這樣了,可笑他居然也懷疑過,自己究竟有多喜歡簡隋英。

從那天起簡隋英再沒去過公司。不過仍然有些遺留的事情需要他處理,所以他和梁秘書一直保持著聯絡。梁秘書是跟他最久的老員工之一,她早就表明了態度:「簡總,你去哪兒都把我帶上吧。」

其實不止是她,公司裡大部分人都不服簡隋林。畢竟他年紀小,再加上他乾的事兒大家都能猜出個七七八八,風評不太好,公司裡的人都還是信服簡隋英,他這麼一走公司的人事動盪不可避免。

短短幾天之內已經走了四個人,過完年之後還不知道會有什麼變動。

簡隋英樂得看笑話。

他已經打算好了,等他休息一段時間,重新開始乾的時候,怎麼也得把公司裡那些得力的下屬都給帶走,讓簡隋林好好嚐嚐人去樓空、不得人心是什麼滋味兒。

這天小朱出去買東西去了。快要過年了他也得回老家,簡隋英不願意讓他走,他已經打算過年也賴他這兒來,他走了自己一個人多沒意思。不過過年回家畢竟是傳統,在外漂泊了一年就是為了在辭舊迎新的時候和家人團聚,簡隋英也不好讓他為難。

簡隋英窩在沙發裡打遊戲,正巧手機就響了。

他一看,是他爺爺。

「喂,爺爺啊。」

老爺子聲音特別嚴厲:「你三點半去火車站接我。」

「啊?」簡隋英看了看錶,下午一點多。

「我去北京。」

「來北京?讓老吳送您啊。」

「開車太慢,我坐動車。」

簡隋英嘴裡正叼著薯片,眼裡還盯著電腦螢幕,一聽這個順嘴就說:「別呀,您要坐動車我先給您買個保險……」

「別扯淡,我現在就去北京。」

「爺爺您急什麼呀?您來幹嘛?」

老爺子怒道:「我急什麼?我要再不管管,人都要騎到你脖子上了!」

簡隋英這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兒了,他連忙把嘴裡的東西吐掉,安撫道:「爺爺,您別激動,您聽我說啊,您先別來,等過年我去……」

「我現在就過去!反了那兔崽子了!什麼玩意兒!他媽是那個樣,他也這個樣兒,還有簡東遠,沒他這麼當爹的,我去教教他怎麼當爹!」老爺子氣得不輕,說話都有點抖。

簡隋英真怕他給氣出病來:「爺爺呀,您別激動。真的,我現在挺好的,我都想開了,我這幾天在家待著,別提多自在了。您想想啊,我守著那公司,還得給別人掙錢。正好賣給他了,以後我幹多少都是自己的,這不挺好嗎?」

「你辛辛苦苦弄起來的公司,說給他就給他?他算什麼東西!簡東遠也是個沒用的窩囊廢!自己的兒子都管不了,他配當爹嗎!啊!他配嗎!」

簡隋英一個勁兒地安慰著老爺子,他知道他爺爺就算到了北京,回家鬧一場,也什麼都不會改變,反而把他老人家給氣夠嗆,何苦呢。

在簡隋英長達半個小時的又哄又騙的安撫下,老爺子終於極不情願地打消了來北京的念頭。簡隋英答應老爺子大年初一就上秦皇島去,今年誰也不帶,就他一個。

其實老爺子很希望他三十晚上就過來,簡隋英沒答應。越是這個時候他越要在家過年,不能讓人以為他怯場。理虧的那個不是他,自然見不得人的也不是他,他今年回去過年,當著那麼多親戚的面兒,他得給趙妍和簡隋林母子倆包個大紅包!

小朱一直陪他到二十八。小朱走了之後簡隋英就覺得特別沒意思。現在他被自己弟弟坑了的事情已經在朋友圈兒裡傳遍了,要說不嫌丟人那是假的。最近不少狐朋狗友找他喝酒,明著是說要給他解悶,或者給他出氣,但是他知道這些人就是想聽八卦的,他才不去呢。

三十兒晚上簡隋英把自己打扮得油光水滑英俊瀟灑,別管真的假的,至少他是滿面春風精神抖擻地出現在一眾親戚面前的。他一踏進屋子,本來挺熱鬧的場面突然安靜了兩秒,屋裡的長輩都有些尷尬,然後他二嬸馬上迎過來:「隋英來啦,快進來,屋裡暖和。」

他進屋一看,親戚依然是三三倆倆地坐著聊天,只不過跟往年不同的是,以前這些親戚至多跟簡隋林說話,決不會搭理趙妍,現在卻能坐在一起說話了。

簡隋英冷笑著瞥了他們一眼,跟趙妍坐在一起的幾個人就尷尬得紛紛起身走了。簡隋英雖然栽了個大跟頭,但畢竟還是長子長孫,而且實力依然不容小覷,也沒人敢真的觸他眉頭。只是對簡隋林母子倆的態度,明顯是發生了變化。

簡隋英倒也能理解他們,畢竟他們家有幾個親戚是靠那公司的股份吃飯的,如今簡隋林成了老闆,他們自然裝不起大爺了。他對這些倒不是很在意,他本來跟這些女人也沒什麼好說的,進了屋就跟他二叔聊天兒去了。他二叔明年要調到中央黨校去,幹個五六年再出來,那就大不一樣了,他們簡家上一輩前景最好的就是他二叔。

倆人嘮了會兒家常,他二叔就把他拽到一邊兒問簡隋林的事,說老爺子前兩天打電話給他罵了一頓,說他就知道工作不管家裡的事,他也挺委屈的,問簡隋英碰上麻煩怎麼不跟他說。

簡隋英能跟他說什麼呀,畢竟是他們兄弟的事兒,他二叔哪兒管得了。他就把安撫老爺子那套又搬了出來,安撫他二叔。

吃飯的時候他才看出來趙妍是真給他擠兌壞了,如今一朝得志,早沒了原先故作淡漠的受氣小媳婦樣,開始試探著跟其他女性的親戚套近乎,聊得還挺開心。

男的就在一邊兒左一杯右一杯地喝酒。簡隋林從他進來眼睛就時不時地往他身上瞄,簡隋英卻沒拿正眼看過他一回。

吃完飯年紀小的都跑去看春晚了,簡隋英依然被長輩拉著灌酒。

一桌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傭人開始收拾殘局。簡隋英好不容易得了空閒,打著酒嗝跑到牆邊兒站著,生怕誰再拉著他喝酒。他手裡端著杯龍井,一邊吹一邊喝,希望能殺殺酒氣。

就在一屋子親戚看春晚的看春晚,聊天的聊天的時候,趙妍慢慢地朝他靠了過來。簡隋英起初沒注意,後來才發現趙妍就是衝著他來的。

他雖然喝得有點兒高,但腦袋還在轉,覺得真是新鮮。這十多年來,哪怕他剛跟趙妍差不多高的時候,這個女人就怕他。隨著他年齡、體形和能力的增長,這個女人是越來越怕他,見到他都躲得遠遠地,絕對不會主動跟他說一句話,更別說故意衝著他來了。

簡隋英眯著眼睛看著她。

趙妍靠近他後,似乎還是很畏懼的樣子,簡隋英能明顯看出她打了退堂鼓,再看了他一眼,就稍微偏離了方向,往他旁邊的桌子走去,藉故去拿東西。

她經過簡隋英身邊時,簡隋英嗤笑道:「想說什麼就說,你有一個那麼得你真傳的兒子,你怕什麼?」

趙妍身子抖了抖,頓住了腳步,她慢慢扭過頭,眼裡全是洶湧的怒意,她壓低聲音道:「你……這是你、你自找的。你恨我就罷了,為什麼要欺負我兒子,隋林是無辜的……」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注意著簡隋英的表情,她沒忘了第一次見面她試圖討好簡隋英的時候,這個少年朝她臉上吐口水。簡隋英是她十幾年來的噩夢。

簡隋英聽罷,哈哈大笑了起來,這笑聲引得所有人都轉頭看像他們。

趙妍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簡隋林臉色也跟著變了,他沒想到他媽會幹出主動招惹簡隋英的蠢事,於是急忙朝他們倆人跑去。

可是已經晚了。簡隋英一杯熱茶全都潑到了趙妍臉上。

茶水溫度略高,雖不至於燙傷人,但趙妍還是尖叫了一聲。

簡隋英把杯子一扔,雖然是在對趙妍說話,但眼睛卻嘲弄地看著簡隋林,他用即使是那麼吵鬧的春晚節目都掩蓋不下的聲音說:「趙妍,你記著,你是個婊子。」

此言一齣,所有人都僵住了,包括他爸。

「即使你贏了我媽,即使你進了簡家門,即使你給簡家生了個兒子,你在簡家人心裡也一輩子都是個婊子。」

簡東遠臉色鐵青地站了起來,厲聲道:「你喝多了!這裡還有孩子,你胡說八道什麼!」

簡隋英確實喝多了,如果在平時,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兒,他不會這麼讓他爸下不來臺,可是藉著酒勁兒,他就把他一直想說的話,毫無顧忌地說了出來:「爸,你覺得丟人啊,你早該覺得丟人了。」簡隋英擦了擦身上濺到的水漬,歪著嘴一笑,「讓各位長輩見笑了啊,我媽死得早,我沒人教,別跟我一般見識。」說完他哼著小曲兒拿起外套,晃晃悠悠地出門了。

簡東遠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紛呈,趙妍歪在自己兒子懷裡,低低抽泣著,簡隋林的眼裡醞釀著風暴。他拍了拍他媽的背,把他媽交給他爸,然後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笑著說:「我哥喝多了,開車太危險,我去送送他。」說完轉身追了下去。

簡隋英走路有些蹣跚。其實他覺得自己今天也挺丟人的,從行為到表現,都像個惱羞成怒的喪家犬,不過他也不後悔,看到那幾個人臉上的表情,真叫一個痛快,他想著想著就自己笑了起來。

「哥。」

背後傳來簡隋林的叫聲。

簡隋英扭頭看了他一眼,哼笑道:「怎麼的,找我打架?來吧。」

簡隋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簡隋英愣了一下,不屑地笑道:「腦子有病。」

他真不明白簡隋林腦子裡都裝了什麼東西,要是有人敢當眾侮辱他媽,他能跟人拼命,簡隋林卻跟沒事兒人似的,還要送他回家?

他扭身往自己的車走去,沒再搭理簡隋林。

簡隋林默默地跟在他後頭,緊握的拳頭插在褲兜裡,不住地顫抖著,他看著簡隋英搖晃的身影,眼裡一片血紅。

簡隋英開啟車門的瞬間,簡隋林只覺得自己腦中一片空白,就在他的大腦作出判斷和選擇之前,他的身體已經先於他行動。他舉起右手狠狠劈在簡隋英後頸上。

簡隋英毫無防備,順勢軟軟地倒了下來。

簡隋林接住他軟倒的身體,藉著月光看著他俊美的輪廓,心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簡隋英並沒有昏迷太久,他在睡夢中感覺到些微的涼意,然後他就醒了。雖然因為喝多了頭還有些疼,但是他還沒有喝迷糊。醒來之後他就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在他臉上蹭著。

他努力睜開眼睛適應屋裡的光線,然後發現簡隋林正在用一塊毛巾給他擦臉。簡隋林臉上木然陰沉的表情讓他覺得相當不舒服,那哪像是在給人擦臉,給死人上妝還差不多。

簡隋林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哥,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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