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可是他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喝得醉醺醺的簡隋英在他面前摟著別人,肆無忌憚地用最具攻擊性的語言諷刺他,讓他無處可躲。

即使是他錯在先,他也不能認同簡隋英用這樣的方式報復他。他越過茶几,把簡隋英按倒在了沙發上。

簡隋英灌了不少黃湯,走路腿肚子都直打顫,根本沒反抗的力氣,被李玉一隻手就按住了。

李玉抓起酒瓶子粗暴地扔到皮皮身上,凶神惡煞地吼道:「還不滾!我的人你也敢碰,找死是不是!」

皮皮嚇得在另一個男孩兒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包房。

簡隋英扇了李玉一個耳光,沒什麼力道,但是夠羞辱人:「你把我的宵夜給趕跑了,你他媽給我上啊。」

李玉揪著他的脖領子利落地給他兩個耳光:「你給我清醒點!」

「呸!」簡隋英朝李玉臉上吐了口帶著酒臭味兒的唾沫,「我告訴你李老二,這個世界上最沒資格管我的,就是你這個孫子!」

李玉眼睛都沒眨一下,用力地瞪著他,厲聲道:「北海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簡隋英眯著眼睛反應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你以為我會讓你們白佔我便宜?我給你和簡隋林免費上一課,跟我簡隋英作對的,我不會讓你們有好下場的,你等著、等著吃官司吧,哈哈哈哈哈。」簡隋英笑得越大聲,心臟越疼,他笑得胸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那份痛苦就好像呼吸道被人掐住了一般,一口氣吸不進來呼不出去,沉重地鬱結在心頭。

李玉捏著他的下巴,怒吼道:「你想怎麼做我都不帶多說一個字,但是你聽著,我哥跟這件事沒有關係!他什麼都不知道!」

簡隋英繼續笑:「你怎麼不說你跟這件事沒關係呢?沒有你哥幫忙,你們這倆兔崽子能把挖我牆角的活兒幹得這麼順風順水的?你們李家兄弟都他媽不是好東西,人前人模狗樣,背後一個比一個損,等著我一起收拾你們吧!」說完他趁李玉毫無防備的時候,拎起酒瓶子就往他腦袋上招呼。

也就是簡隋英喝多了沒勁兒,要不這下子絕對能給李玉腦袋砸個大窟窿,就是這樣李玉一下子也給打懵了。他愣了好幾秒鐘,這一下子就如同一道驚雷劈到了他頭上,他彷彿聽到了理智斷裂的脆響聲。

簡隋英試圖推開李玉坐起來,李玉卻狠狠按著他、瞪著他,瞠目欲裂。「你要收拾誰?啊?你要收拾我們?」李玉聲音陰寒不已,他掐住簡隋英的下巴,「跑到這種地方來左擁右抱,老子還他媽沒收拾你呢!」李玉低下頭咬住了簡隋英的薄唇,粗暴地在他的口腔內翻攪索取著,他咬破他的嘴唇,讓血腥味瀰漫在彼此地口腔中,把這場互不相讓的衝突變成了他自以為的討伐。

簡隋英的衣服很快成了李玉手底下的碎布,他在掙扎撕打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瞥見了李玉那雙血紅血紅的眼睛。

他心裡升起了一股難言的悲哀。他知道他想讓李玉痛苦的目的達到了,可是他笑不出來。

「簡隋英!簡隋英!」李玉叫著這個名字,彷彿是把這三個字拆吃入腹,嚼碎了又吐出來一般,字字穿心。他騎在簡隋英身上,瘋狂地在他的臉上、脖子上留下一串串屬於自己的痕跡。李玉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興起把一個人活活吞進肚子裡的衝動,只為了讓這個人老實地留在他身邊。

簡隋英之於他,已經如同罌粟,讓他戰慄、恐懼,卻無法放手。他應該把這個人關起來,藏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綁住他的手腳,堵住他的嘴,讓他說不出傷人的話,也做不出背叛他的事!

簡隋英是他李玉的!是他李玉的!

「李玉!我艹你祖宗十八代!你放開老子!你這個強jian犯!放開我!」簡隋英高聲叫著,一甩手指甲就在李玉脖子上抓出了一條血痕。

李玉露出扭曲的笑容:「強jian犯?對,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敢愚弄我的後果!」

就像他們無數次的性事那般,他憑著對簡隋英身體的瞭解,肆意地動作著。

只不過這次沒有一絲溫情地表達,僅僅是單方面的懲罰。

簡隋英真想知道,自己上輩子究竟欠了李玉什麼,如果不是殺爹搶孃的滔天大恨,怎麼就能讓李玉這麼對他。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羞辱他至此,今天所遭到的一切,他會記一輩子,他會讓李玉,加倍奉還!

跟倆人第一次在北海時不同,李玉這次非常清醒,儘管是在暴怒中的清醒,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不過這時的心情,和那時簡直是天翻地覆地區別。

那個時候,他想羞辱他,他想給這個總是對他動手動腳外加言辭侮辱的男人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他要在這個男人面前立威,讓他不敢再對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是現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佔有他!狠狠地、不留餘地地佔有他!他要讓簡隋英知道自己掌握著他的所有權,他要讓簡隋英知道背叛他的後果,他要讓簡隋英知道,他才是簡隋英唯一的男人!

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阻止簡隋英的風流,他已經完全被瘋狂的妒意所控制,暴力是他唯一的手段。

這場征伐持續了半個多小時,直到簡隋英在酒精、恥辱和疼痛的幾重作用下,陷入了也許是逃避式的昏迷。

李玉一身大汗,看著他身下同樣是汗涔涔的簡隋英以及倆人下ti的狼藉。

他喘著粗氣,從簡隋英身上爬了起來,一屁股坐倒在沙發上,慢慢抱住了腦袋。他們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步,本來好好的日子,怎麼會走到今天這步?

他和簡隋英,還回得去嗎……

他突然想到了他哥,也許今明兩天,他哥就會從北海回來。到時候他怎麼和他哥交待?他怎麼面對他大哥質疑的、失望的眼神?他怎麼應對他父母的責難?

簡隋英要怎麼樣,才能放過他大哥?

他從未覺得自己的生活如此混亂過,他感覺前路一片昏暗,自己卻一步也不能停,連頓頓腳喘個氣的工夫都不被允許。

為什麼簡隋英不肯聽他解釋半句,為什麼要對付他大哥,為什麼轉眼就能抱著別人!李玉的腦袋就跟炸開了一般,簡隋英那副醉生夢死的花花公子模樣,讓李玉嚐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恨不得把每一個碰過簡隋英的人,都活活掐死!

李玉不知道在沙發上僵坐了多久,才緩緩站起身,把簡隋英抱了起來,放到了包房裡屋的床上。床鋪還鋪得整整齊齊,預示著這裡還沒發生什麼,但僅僅是會所如此周全的準備,就已經讓李玉感到噁心。如果他今晚不出現在這裡,簡隋英是不是就要跟別人赤身*地躺在這張床上?

李玉覺得快要被逼瘋了。

他把簡隋英放到床上蓋好了被子,看著他睡夢中的臉,真想時間就停在這一刻。當這個人睜開眼睛後,他有多麼傲慢和刻薄,有多令人瘋狂,自己是領教得最清楚的。

他寧願他永遠不要睜開眼睛。

李玉守在簡隋英床前,一坐就坐了好久。他反覆地,反覆地看著簡隋英的臉,內心作著劇烈地掙扎。

最後,李玉從簡隋英口袋裡翻出了他的手機,在電話本里找到了一個名字,顫抖著手指按下了通話鍵。

「喂,簡總。」即使隔著話筒,李玉彷彿也看到了對方正襟危坐的樣子。

李玉張開嘴,啞聲道:「唐總,我是李玉。」

「哎,李助理?你怎麼……啊……哦……」

李玉空洞的眼神目視著前方:「唐總,那天在隋英家,讓你看笑話了,我們倆有點兒矛盾,不過現在已經過去了。」

「哦,這個,呵呵。」唐總尷尬得直笑。

「反正已經被你們看到了,我們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就是別讓別人知道就行。」

「那是一定的,李助理你放心吧,讓簡總也放心吧。」

李玉深深地看了簡隋英一眼,艱澀地說:「隋英就在我旁邊呢,有些話他不方便跟你說,所以我想咱倆找個地方談一談?是關於五環那塊地的事……」

簡隋英醒來之後在會所不大不小地鬧了一場。李玉已經不見了蹤影,他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洩,把自己在的包房給砸了一半兒。

經理帶著幾個保安在旁邊兒安靜地看著他砸,只要他不砸人,他們都挺安慰了。

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後半夜經理壯著膽子進來的時候,簡隋英已經在床上蓋著被子睡著了,但是他用膝蓋想也知道跟那個姓李的一定是鬧得挺不愉快的。

他昨天就知道,他不把人放進來是錯,把人放進來也是錯,簡隋英酒醒了早晚得跟他算賬,可是如果昨天不放人,簡隋英喝醉的時候就該找他茬了,權衡再三,還是喝了酒的人比較危險。不過根據他對這個太子爺的瞭解,他雖然脾氣爆了點,但難得的卻是個講理的人,這屋子東西給他砸乾淨了,他脾氣過去了,也就沒事兒了。

果然簡隋英砸完之後累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點了根兒煙,手都在顫抖,他瞪著血紅的眼睛瞥了門口站著的幾個人,啞聲道:「看個屁看,站這兒幹什麼?」

經理馬上點頭哈腰地說:「我這不是怕簡少火氣沒出完,不小心傷著自己嘛。您看您舒坦了沒有,沒舒坦咱換個包房,您接著練。」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話說到這份兒上,簡隋英就是有心想難為他都不知道怎麼繼續,就瞪了他一眼:「張財兒,你這嘴可把你養活了。」

那經理笑著說:「簡少,我就當您誇我了哈。」

這經理大名張樹財,是京城聲色圈兒裡有名的滑頭,長著一張笑臉,腦瓜子不知道多活絡,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麼個人物。他本身是個直的,卻能把手下一群小么蛾子訓得服服帖帖的。官商場裡的秘密,他知道得海了去了,這個會所的大老闆頗有來頭,又倚重他,京城的公子哥兒都多少給他面子。

簡隋英鬧也不能鬧過頭了,他這人雖然行事衝動,但是鮮少闖自己收不了場的禍,自己痛快完了找不著臺階下,那純粹是丟人現眼。一根兒煙抽了一半兒,被他掐了扔在地上,他人也冷靜了不少:「這屋兒……你記我賬上吧。」

「哎。」

「把你手下的嘴都堵嚴實了。」

「您放心。」

簡隋英想了想:「給你大東家打個招呼,說我有空請他吃飯,這事兒他就別挑理了。」

「您放心,您放心。」

簡隋英嘆了口氣,從沙發上抓起了外套,大步往外走去。

他姓簡得長這麼大,第一次嚐到了安全感缺失是怎麼一種感覺。他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在跟他唱反調,周圍的所有人都睜著發綠光的眼睛準備害他,最讓他難受的是,他本來覺得自己特牛逼特厲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沒有他缺的東西,到頭來卻發現,沒一個人真把他放在心上。

白新羽、簡隋林、李玉。一個一個他自以為親信的人,一個一個地背叛他,簡隋英覺得自己不是十惡不赦的人,最多霸道流氓點兒,至於遭受這種報應嗎?他捧著一顆心送到人家手上,卻被毫不留情地踩上幾腳扔進了垃圾堆裡,比一顆不新鮮了的豬心還廉價。

他從小几乎是當兒子似的管教大的白新羽,為了錢能置親情於不顧。他雖然無法親近但自認為對他做到了當大哥的責任的親弟弟,攢了十幾年仇恨的小火苗,背地裡報復他。而李玉,他長這麼大第一個用了真心、步步退讓處處包容的人,心裡沒有他。不但沒有他,還被別人裝滿了,甚至為了討好自己的心上人,一邊睡著他一邊陰他,李玉這個人損到這種程度,真讓他簡隋英大開眼界。

他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想到這段時間他和李玉的點點滴滴,他突然覺得噁心。

李玉讓他噁心。

他簡隋英是瞎了眼,才會看上這麼個人模狗樣的畜生。他狠狠捶了幾下方向盤,車喇叭宣洩出他無法出聲的咆哮。

他已經不知道該怎樣消解他的憤怒和悲傷,就是弄死李玉他也沒辦法忘掉自己曾經喜歡過這麼個玩意兒,喜歡一個人卻弄得人財兩空的,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個爺們兒身上,都是要一輩子揹負的恥辱。那一刻,心裡的蒼茫和悲傷,他已經不知道如何去形容了。

他只知道越是受傷失意的時候,他越要挺直了腰板兒扛著,他永遠、永遠都不會在想看他笑話的人的面前低頭。沒有什麼能打倒他簡隋英的。他要把李玉當個屁,放了就一了百了,就當自己瞎了,就當自己那段時間腦子被門擠了,他以後都他媽要活得明明白白,睜大眼睛看清白眼兒狼的真面目。

簡隋英又在家休養了兩天,不過這兩天他沒閒著。他讓梁秘書把工作搬到了家裡,著手準備著年終最重要的一次董事會議。

聖誕節那天特別地熱鬧,簡隋英家住二十幾層,都能聽到在天空炸響的煙火。這個他在幾個月前就要精心準備的節日,現在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他想起了他還放在辦公室的對戒,他決定改天去公司把戒指扔了。他真懷疑自己當時是腦子有問題,才會幹這麼傻逼的事兒。不過自從認識李玉之後,傻逼的事兒他幹得也不少,真要列個排行榜,這事兒都進不了前十強。

他打從心眼兒裡厭惡這個節日,其實不只是聖誕,他現在厭惡所有熱熱鬧鬧的日子,可是透過落地玻璃看著外面堵成長龍的車隊,以及天空不斷綻放的繽紛煙火,他還是感到了難受。

雖然他這一天接到了幾十條祝福簡訊,可是他卻一整天沒有張嘴和人說過一句話。

這時候他應該跟人說句話,可是打給誰好呢?簡隋英想了半天,撥通了他爺爺的電話。

老爺子一接電話,聲音帶著睡夢中的含糊。

簡隋英這才發現都十點多了,老爺子早睡了。

老爺子似乎有點兒緊張:「隋英啊,這麼晚打電話,怎麼了?」

「啊,沒事兒……」簡隋英笑了一下,「這不過節嗎,給您打個電話。」

「洋人的節日,咱們過什麼。隋英,你是不是有事兒啊。」

「沒有,我能有什麼事兒,您大孫子能耐著呢。我這不是好久沒去看您了,給您打個電話問候問候嗎。」

老爺子沉默了一下:「隋英啊,你年紀還輕,其實掙太多錢你也花不過來,有時候別太難為自己,自己過得快活才重要,掙多少是多啊?」

簡隋英看著燦爛的星空,聽著話筒那邊兒年邁的聲音,眼眶突然發酸:「您放心吧爺爺,我掙錢可也沒耽誤享受生活呀,我過得不知道多風流快活呢。」

「你也該收收心了啊,找個好人……哎,我現在只圖清閒,懶得管你的事兒,愛男的男的,愛女的女的,反正你找個人安定下來,能實心實意照顧你的,別把風流當能耐了,有你後悔的那天。」

簡隋英有那麼幾秒鐘,說不出話來,他好不容易把情緒壓抑下去,笑著說:「我自己就把自己照顧得挺好的,這事兒看緣分,能碰上再說吧。」

老爺子「嗯」了一聲,又不放心地問了一句:「你真沒什麼事兒啊?」

「沒有,我就是忘了您早睡了。」

「沒事兒就好……過元旦放假吧你?回來呆幾天?」

「沒問題,元旦放假我就去您那兒,我整個假期都呆您那兒了。」

倆人又隨便聊了幾句,他爺爺那頭打哈欠了,他就掛了電話。想起他爺爺那個大園子,他心裡終於好受了一些。

後天是董事會,如果能通過決議,他要爭取在春節前把合同簽下並且辦理過戶,來年專案就可以正式啟動,這對明年一整年的工作都是個好兆頭。他要把全副精力投入到裡面去。

再過幾天就是元旦假期了,董事會被安排在了元旦前兩天,這是個辭舊迎新的好時機。公司最近非常忙碌,到處瀰漫著急匆匆的氣氛,現在看到自己生機勃勃的公司,是簡隋英最大的安慰了。

他派去側面接觸那個飼料公司的人,最近頻頻給他傳來好訊息,說這倆人果然是見風使舵鼠目寸光,一看形勢不好,給他們嚐了點甜頭,現在就想調轉船頭了。簡隋英聯絡了幾個他熟悉的律師朋友,打算過了年就以這公司的名義起訴簡隋林和李玉的公司,好好觸觸他們黴頭,讓他們一整年都不得安生。

在北京打官司,簡隋英不僅經驗豐富,還人脈眾多,絕對能整得他們大出血。等收拾完這倆兔崽子,再來好好收拾那飼料公司的倆夫妻,一個都別想落下。

一想到簡隋林和李玉灰頭土臉的倒霉樣子,他就覺得來年真他媽有盼頭,不禁燃起了熊熊的鬥志。

董事會前一天,簡隋英打算去修剪下頭髮,剛要出門的時候,就接到了小朱的電話。自從他上次離開小朱家之後,倆人偶爾有聯絡。簡隋英是個記性特別好的人,能做到的事才答應別人,答應別人的事兒從來不忘,他前幾天讓小朱把自己交稅的證明整理出來,這會兒應該是準備好了。

果然接了電話之後,就是這個事情。簡隋英就讓小朱去聯絡梁秘書,說她會處理好。

快要掛電話的時候,小朱鼓起勇氣說:「簡少,元旦我們學校發了些大閘蟹,很新鮮,你晚上要是有空的話,過來吃個飯吧?」

簡隋英想想自己晚上沒什麼安排,美人邀約,他憑啥不去,就道:「我本來是打算出去剪頭髮,正好去你那兒吃飯,你給我修一下?」

小朱高興地說:「沒問題。」

「這回你不能再給我剪毀了吧?」

「不、不會的。」小朱不好意思地說。

小朱做菜的手藝不錯,剪頭髮的手藝更是進步了很多。當那纖細的手指輕輕按摩著他的頭皮的時候,簡隋英感到了平靜和安穩。這份平靜是他許久沒有體會到的,自從簡隋林和李玉聯手背叛他的事被他知道後,他幾乎每天都活在暴躁和憤怒中,他時時都想著如何報復,又時時都在羞憤中煎熬。

他忘了還有這麼一個讓他不討厭的孩子,跟他呆在一起能獲得短暫的舒坦。他不在乎小朱討好他是什麼目的,他只知道這個時候能有個讓他舒坦的人陪著他,讓他好受了很多。

晚上兩個人很自然地做了。

小朱有緊張,但是沒有抗拒。*的時候他一直抱著簡隋英的脖子,一聲一聲地叫著「簡少」,彷彿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讓他接近簡隋英的方式。

第二天簡隋英是從小朱這裡走的。

董事會議上有幾個簡隋英的親戚,包括他老子。他一身筆挺的西裝昂首闊步地邁進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會議上他準備充分,把這個專案的利弊都如實說了出來。大部分的董事一開始的意見都很保守,但是參加會議的三個高管都非常積極的在推動董事會決議往通過的方向發展。如果只是簡隋英一個人說行,董事們未必能被說動,但是熟知公司運營情況並且掌握公司股份的三個高管都口徑一致地在宣傳積極思想,其他人也不免被打動了。

就連簡隋英本人也非常意外。

這三個人表面和氣,私下勾心鬥角得厲害,這次卻都站在了一邊,可以說,正合簡隋英的心意。他朝他們微笑了一下,三個人前前後後地回給他一個帶著笑意心照不宣的眼神。

最後會議順利通過了這個專案,過了年就啟動投資。會議結束的時候人一個個地往外走,只有簡東遠坐在原位不動。簡隋英看了他一眼,等人都走光之後,簡東遠說:「這麼長時間不回家。」

簡隋英點了點頭,沒說話。

「你們兄弟鬧矛盾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但是過去了就過去了,你當哥哥的,大度一點,回家吃個飯吧。」

簡隋英心想,他從來就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大度不起來。

簡東遠看他不說話,心裡也非常無奈。這個大兒子生意越做越大,離他似乎也越來越遠,他已經完全管不動了。年紀大了之後那種對子女親情的渴望越來越重,可是他知道,他大兒子的心永遠也不可能貼到他身邊了。

簡東遠嘆了口氣,站起身往外走。

簡隋英看著他後腦勺泛白的頭髮,忍不住叫了一聲:「爸。」

「嗯?」

「元旦吧,元旦我回去。」

簡東遠露出一個淺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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