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他也去你那裡上班了?」
「是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哥,我也明天去行……」
「不行。」簡隋英道,「讓你來都夠讓我鬧心的了,你就按爸說的,去老實地玩兒兩個星期再來,你讓我也消停倆星期吧。」
「哥,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他有些不耐煩道:「不行。」
簡隋林聲音有些激動起來:「李玉不也只是高中畢業,他能做的我也能做,哥你讓我……」
簡隋英直接把電話掛了。
一般簡隋英掛了電話,就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了,簡隋林要是再自討沒趣,那就得挨收拾。
果然電話沒有再響起,他現在正是心情相當不好的時候,簡隋林要再敢打就是純粹找抽。
簡隋英去年在秦皇島買了塊地,打算開發度假酒店,報建的時候花了不少錢,希望能拿到儘可能大的使用面積。結果錢花出去了,眼看到最後環節了,有個人出事兒被抓進去了。他倒不擔心會牽扯到自己,一是這事兒他根本不會留下不利於自己的證據;二是就算能查到他頭上,幾十萬的小數目跟那人犯的事兒比起來簡直是小兒科,再怎麼數倒霉蛋也數不到他頭上,關鍵是這下子他經手的所有材料都得重新查核,這一拖可把簡隋英拖得鬧心死了。他這邊兒款項啊工程隊啊計劃案啊方方面面都到位了,就等著許可一下來就能開工了,節骨眼兒上出這個事,錢打了水漂不說還耽誤時間。
簡隋英今天在辦公室大發了一頓脾氣,現在整個公司的氣氛都相當昏暗,除了李玉基本沒人敢跟他說話。
他這兩天淨給人打電話找關係了,希望紀委能鬆鬆手,別卡著他的專案。只是聽小道訊息說這個人牽扯到大人物了,一時半會兒的誰也不敢跟簡隋英拍胸脯保證能辦成。他沒辦法,就給他老子打了個電話商量這個事兒,他老子想了半天,說要不你去找你爺爺吧。
他爺爺自從退休之後,一直呆在秦皇島養雞種地,過著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他本來不想驚動他老人家,主要是讓他爺爺去賣個老臉給他解決問題,第一人老頭太個性,未必答應;第二就算答應了,事後少不得一通教育,他想想都害怕。
簡隋英想來想去,決定先去秦皇島想辦法把負責的人約出來吃個飯什麼的,真要到月底還沒解決,他只能去求老爺子了。打定主意後,他就給朋友打了電話,讓他幫忙約人。
到了臨近中午的時候,那朋友終於回了個好訊息,說人約到了,今晚可以一起吃個晚飯。
簡隋英一看有戲,頓時振奮了一些,就趕緊給李玉打了個電話:「李玉,馬上去準備車,現在跟我去趟秦皇島。」
簡隋英因為這個事情這兩天都沒睡好覺,他坐在商務車的最後一排,躺座位上眯了一會兒,結果可能是空調開太大了,沒睡一會兒就凍醒了,然後打了一路的噴嚏。
李玉皺著眉頭看著他:「你感冒了?」
「操,著涼了,今晚還得跟人吃飯呢。他媽的小趙,你空調打那麼大幹什麼,低碳你懂不懂!」這個時候狀況頻出,簡隋英越想越來氣,直接朝司機發脾氣。
可憐的年輕小司機一句話都不敢說,他算知道今天為什麼另外兩個老司機都不肯出車非讓他去了。
李玉又遞給他一卷紙,把兩邊窗戶都開啟了:「一會兒到加油站停一停,去買點兒藥吃上,應該能扛過去。」
簡隋英擤著鼻子,嘟囔著說:「沒事兒,睡一覺就好了,那個人的資料你找好了沒有,給我看看。」
李玉把膝上的筆記本遞給他,簡隋英睜著有些發紅的眼睛看資料。一般知道這個人是哪裡人,在哪兒幹過,總能從密密織織的關係網中找到倆人能搭上線兒的那一條,只要能搭上,事情就解決了一半。很多人辦不成事,不是缺錢,而是有錢都不知道往哪兒送。
李玉看著他疲憊的臉,心裡倒有些意外。從他認識簡隋英到現在,這個人一直有些吊兒郎當混世魔王的樣兒,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專注工作,對外界的其他事反應都不大,這倒挺新鮮。
簡隋英看完之後,輕輕地「操」了一聲。
李玉問道:「怎麼了?」
簡隋英小心肝兒直顫:「這是個雲南人,今晚喝不死我才怪……」
他以前曾經在雲南弄過一個專案,評估審批什麼的都弄好了就差施工了,他卻不想再幹,轉手賣了。其中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那些個雲南人太他媽能喝了,他覺得自己再呆下去恐怕年紀輕輕就得癱了,他是真喝怕了。
李玉調侃道:「你不是喜歡喝酒嗎。」
「喝酒是用來助興的,來幾口吃飯說話都開心,但是喝多了那就是活受罪。」簡隋英一臉疲倦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問道,「酒店訂好了沒有,今天應該回不來了。」
李玉道:「我現在訂吧。」
「算了,先別訂,到時候看在哪兒吃飯,再就近找地方。」
「好。」
簡隋英扯著嘴角笑了笑:「小李子,今晚我無論你能不能喝,都得多少給我擋一些,我要保持頭腦清醒。這事兒不解決,老子損失可大了。」
李玉沒說話,輕輕嘆了口氣。
「這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你以為掙錢那麼容易啊。」
李玉搖搖頭:「不容易。」
「嗯,那就好。等以後你自己幹事兒了,你可別以為自己有個厲害的老子人家就一定買你賬。他們看你年輕啊,表面上對你挺好的,背地裡根本看不上你,說話辦事兒都他媽應付,等以後你就知道了……」簡隋英可能是噴嚏打得腦子發暈了,迷迷糊糊就給李玉上了堂課,其實講的都是自己二十出頭出來做生意時的經驗。那時候也以為自己的背景了不得,誰還不得敬個三分,肯定能做個一本萬利的生意。結果是一路摸爬滾打,也吃不了虧受了不少罪,他現在的成就真是他用辛勤汗水堆起來的。
李玉開始還只是心不在焉地聽著,後來就慢慢把身子扭了過來,看著後座上閉著眼睛緩緩說話的簡隋英,眼神慢慢專注了起來。
那頓飯局一共來了六個人,基本都是來給簡隋英撐場子當說客的。吃飯的時候簡隋英強打起精神,跟這個案子的負責人侃侃而談,一頓飯吃了沒一半兒倆人就稱兄道弟,那酒喝得跟白開水一樣。
即使是這樣,簡隋英心裡也沒底,場面話誰不會說,回頭怎麼辦事兒,還得繼續推進才行。吃完飯簡隋英勉強把人送走了,就再也堅持不住了,扶著桌子就開始吐,把服務員都給嚇到了。
李玉看著他臉上一點血色沒有,頭髮都被汗打溼了,雖然被那味道燻得人直犯惡心,也皺著鼻子去把他扶了起來。
簡隋英眼前發虛腿發軟,感冒加上一下子喝了這麼多酒,那個難受勁兒就別提了,他真恨不得自己現在立刻能暈過去。可惜他身體素質太好了,這麼簡單的願望都實現不了。
李玉拽過餐巾給他擦了擦嘴,然後讓服務員在這個酒店開了兩間房,半拖半抱地把簡隋英弄進了房間。
簡隋英躺在床上就不動彈了,只是難受得直哼哼。
李玉嘆了口氣,把簡隋英從床上架到了衛生間,給他倒了杯水讓他漱口。
簡隋英搖著腦袋,不說話,也不張嘴。
「簡哥,漱漱口,快點。」
簡隋英嗓子沙啞:「讓我……睡一覺……」
李玉有些不耐煩地把杯口對著他的嘴唇,硬灌了下去。簡隋英嗆得直咳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等他漱完了口,李玉又把他架回了床上,然後費勁地把他被嘔吐物濺了一身的衣服褲子給脫了下來。李玉今天也給簡隋英擋了好幾回酒,又坐了那麼長時間的車,其實也是又累又乏,他是真的不想管簡隋英。畢竟看到這個人倒霉出醜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只可惜他還沒忘了自己現在是他的助理,放著自己老闆這個樣子不管,第二天實在說不過去。
還好這次不比上次,簡隋英沒有力氣調戲他,李玉很順利地把他的外衣褲給脫了下來。
只是脫下來之後他還是忍不住看了幾眼。簡隋英難受得渾身冒虛汗,棉質內褲都給浸潮了,酒店昏黃的燈光下那鼓囊囊的肉塊兒把子彈頭型的內褲撐起了一個小山包,再加上他現在半昏迷的虛弱樣子,整個人看上去實在是……實在是太過*。
李玉頓時渾身都繃緊了,似乎一下子進入了防禦的狀態。他自認不是同性戀,只不過自己喜歡的人剛好是男的,他一時有些無法接受自己看到另一個男人毫無防備的半裸身體會面紅耳赤,何況這個男人還是那個簡隋英。
李玉面部表情有些僵硬,他扯過被子扔到簡隋英身上,轉身就要走。
「李玉……」簡隋英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
李玉回頭一看,他正偏著腦袋看著自己,眼睛睜開了一條細縫。
「水,去倒杯水……」
李玉猶豫了一下,去冰箱裡翻出了一瓶礦泉水,把簡隋英扶著坐了起來,把瓶嘴兒遞到他唇邊:「喝吧。」
簡隋英咕嚕咕嚕喝了兩口水,然後把瓶子一推:「去買解酒藥來。」簡大少平時指使人指使慣了,清醒的時候還對李玉有所收斂,現在可就無所顧忌了。
這大半夜的誰有心情去給他買藥,李玉準備把他扔床上了事,他看這狀態第二天也不能記住。於是他推開他,就打算離開。
簡隋英此時卻身子歪斜,最後腦袋軟綿綿地躺在了李玉的胯間。
李玉嚇了一跳。他現在畢竟是個只有十九歲的男孩兒,被人冷不丁地碰到命根子,很難不緊張。西裝褲下勁瘦的大腿繃得緊緊的,簡隋英似乎覺得有點硌,不舒服地哼唧了一聲,腦袋還往裡蹭了蹭。
李玉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快速地離開了房間。
門被甩上的瞬間,簡隋英微微張開了眼睛,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可惜四肢是真沒勁兒啊,不然酒後耍流氓就能更成功一些,徹底進入昏睡之前,他無不遺憾地想。
這一覺足足睡了十四個小時,睡得那是天昏地暗,簡大少起床後,儘管依然是頭重腳輕,但是感覺比昨天好受多了。他快速地洗了個澡,把自己徹底清理了一番,然後把感冒藥吃了,最後打電話給李玉。
「喂,小李子,在哪兒呢?」
「在房間裡。」
「我睡飽了,你來。」
不一會兒房間響起了敲門聲。大少沒想到這麼快,手忙腳亂地把睡袍脫了下來扔到衛生間,然後套上酒店賣的半透明的騷包紙內褲去開門,到了門廊處還臭美地對著衣裝鏡照了幾下,覺得夠勁爆夠性感了才開啟門。
門一開,李玉面無表情地站在外面,旁邊還有他總是一臉傻相的司機小趙。
簡隋英想了想自己現在的造型,就算臉皮再厚,也有些尷尬,他不禁有些羞惱道:「我讓你來,你帶小趙來幹嘛。」
「我以為你醒了就是要回去了。」
「誰說我要回去了,小趙你先回房間待著去。」
小司機正看著自己老闆的八塊腹肌和大長腿豔羨不已,一聽語氣不太對,趕緊跑了。
他衝李玉道:「你進來,交待你幾件事。」
李玉跟著簡隋英進了房間。
簡大少靠在床頭,長腿交疊,先點了根兒煙,才不緊不慢地說:「你還說回去?你看看我,這些衣服還能穿嗎,我裸奔回去啊。」
李玉心想就算讓你裸奔回去你都不帶臉紅的,他道:「我去給你買衣服?」
「嗯,去給我買套衣服。另外我還是頭疼,嗓子也難受,你去看看買點兒什麼藥……你知道我的尺寸嗎?」說完簡隋英也意識到這話有些曖昧,戲謔地看著李玉。
李玉算看透他了,簡隋英這個人除非是生病了或者倒霉了,不然沒有一天不得瑟,你要是配合他表現出不好意思的樣子,他就更加樂此不疲。
李玉也就輕輕一笑,隨便地掃了眼他的下身:「能估計出來。」
那雲淡風輕的一眼,看在簡隋英眼裡卻是風情萬種,他不禁呆了兩秒才反應過勁兒來。
見沒調戲成功,他有些失望,草草道:「那趕緊辦去吧,哦,讓酒店給我送早餐來。」
自從李玉當了他的助理後,很多舉手就能辦的事兒,他就非得使喚李玉,他非常享受李玉為他做的點點滴滴。
簡隋英在房間裡吃完飯,李玉也帶著衣服和藥回來了,他穿上衣服,還挺合身。他把藥吃了,就領著李玉出了門。
坐上車後,小趙問道:「簡總,去哪兒?」
簡隋英說了個地址,然後衝李玉笑道:「去看看我家老爺子。」
他在路上買了一堆補品,浩浩蕩蕩地去了他爺爺住的地方。
老爺子現在每天就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簡隋英他爸早年在秦皇島弄的二十來畝地,都被老爺子用來種地畜牧,簡隋英每次來看到那塊地都心疼得不得了,這塊地離中央領導一個療養的地方很近,離市區又不算太遠,這幾年秦皇島的地價飛漲,能在這麼個地段佔著這麼個地盤,簡直肥死了,可惜現在卻被用來養雞種菜,實在很浪費。
到了地方之後,小趙在車上等著,他和李玉提著東西下了車。
老爺子雖然頭髮半白,但是精神矍鑠,叼著菸斗站在門口,一看他們下車就笑。
「爺爺。」簡隋英高興地叫了一聲。
「你這小崽子可算有時間來看我了啊。」簡老爺子用力拍了下簡隋英的後背。
簡隋英「嘶」了一聲:「爺爺,就衝您這一下子,保證能活到一百二。」
簡老爺子笑罵道:「活那麼長幹什麼,浪費國家糧食,來,進來,哎,這年輕人是誰呀?」
「哦,爺爺,這個是李老的孫子。」
「啊?老李頭的孫子?長這麼大了?」
「可不是。」
「哎呀。」簡老爺子上下打量著李玉,「我小時候還見過你呢,你肯定不記得了。孩子叫什麼來著?」
李玉恭敬道:「我叫李玉。」
「對對,是叫這麼個名兒,你爺爺吧就愛賣弄文采,給你取個女孩兒的名字,被我們笑話,他還能把理講得頭頭是道的,哈哈哈哈。」
李玉也跟著笑了起來。
「來進來吧。」
簡隋英一邊往裡走一邊道:「爺爺,我來得急,就在當地給您買了點兒東西。」
簡老爺子瞥了一眼那些冬蟲夏草海參燕窩什麼的,就一臉不屑地說:「拿回去,我才不要這些玩意兒。我告訴你啊,這些東西越吃死得越快,想長壽,就得像我這樣,天天吃無汙染沒農藥自己種的蔬菜。」
簡隋英訕笑道:「對對,您說什麼都對,可我特意過來一趟,您怎麼也得收下吧,要不給您屋裡那些人吧。」
迎面出來一對中年男女,一邊叫著」少爺來了」一邊接過了他們手裡的東西。
老爺子家裡養著四個照顧他的人,要是播種和豐收等特別忙的時候,還要額外再請人手,所以他倒是一點也不寂寞。
從大門口走到住屋這一段路,就足足走了有兩三分鐘。
李玉看著一片片的菜地,似乎感到很新鮮。
簡隋英就笑著給他指這指那的:「這個是李子樹,現在季節不對,再過一個月就好吃了。這個南瓜特別好,長得不大,但是特別甜。」
老爺子樂呵地說:「今天準備殺只雞燉上,吃飯還早,我去挑些長得好的菜去,你們倆去後邊兒湖裡釣兩條魚吧?」
簡隋英興奮道:「好啊,船準備好沒有。」
「知道你要來,早準備好了,老楊在後邊兒等你們。我給你們倆小時吧,要是釣上來的魚沒有四斤重,今晚就你倆刷碗。」
簡隋英哈哈大笑道:「爺爺您太小看我了,您等著吧。」
簡隋英接過保姆給他們準備的點心和水,帶著李玉興高采烈地去湖邊兒了。他每次來他爺爺這兒都肯定要開著船去釣魚,四周景色宜人,空氣清新,人煙稀少,帶著點兒吃的喝的把船往湖心一停,釣釣魚,看看小說,什麼都不想,懶洋洋地度過一個下午,別提多享受了。現在還要帶上養眼的李美人兒,簡大少想想就開心。
帶著李玉走到湖邊,果然一輛白色的快艇已經停在了木樁小碼頭。
李玉看著滿眼的綠色和波光粼粼的湖泊,有種心胸瞬間開闊了的舒暢感。他深吸了一口空氣,頓覺神清氣爽。
簡隋英隔著老遠就喊道:「楊叔。」
「少爺來啦。船都給你準備好了,漁具也都在上邊兒呢。」
「謝了楊叔。」
簡隋英和李玉上了船,簡隋英熟門熟路地開動了船,往湖心開去。
「小李子,會不會釣魚呀?」簡隋英正給魚鉤上餌,隨口問道。
「經驗不多。」
簡隋英把上好餌的魚竿遞給他:「來,坐我旁邊兒。」
倆人在椅子上坐下,簡隋英又遞給他一罐啤酒:「來來來,冰鎮的。」
李玉皺眉看著他:「昨天喝多了那麼難受,你還喝?」
「這點兒東西我都當飲料喝的。」
李玉搖了搖頭,接過來放到了一邊。
簡隋英把魚竿架好,美美地來了一口冰鎮啤酒,然後滿足地嘆了口氣:「天氣真好啊。我小時候寒暑假都要在這兒呆段時間,那時候最喜歡的就是來釣魚了。」
簡隋英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欣賞著自然的美景。
陽光灑在湖面上,一陣微風拂過,金色的粼光湧動,青草鮮花隨風搖曳,這麼靜謐又美好的景色,讓李玉也覺得心中一片寧靜,他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玉覺得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聽到耳邊簡隋英大喊了一聲:「喂,咬鉤了!」
接著就感覺到一股衝力撞到了他身上,李玉差點兒掉到椅子下邊兒。他反射性地穩住身形,驚訝地睜開眼睛,簡隋英已經撲到了他旁邊,一臉興奮地在收線,還不忘責怪他:「睡著了啊,你也不會看著點兒,吃水這麼厲害,絕對不能小了。」
李玉也幫著他收線。
一條一尺多長肥肥大大的草魚抽搐著被釣了上來,簡隋英哈哈大笑道:「個頭果然不小,夠下飯了。」
李玉也笑了起來,難得開了句玩笑:「不用我們刷碗了吧。」
「這個恐怕沒有四斤吧,不行,還得再釣兩條。」簡隋英一邊說一邊去抓那滑不溜丟的魚。
這魚個頭大,生命力極其旺盛,還不停地撲騰著。簡隋英沒握住,魚兒噼裡噗通地從他手裡滑了出去,簡隋英想抓已經來不及,那魚直接蹦到了李玉的前襟,順著他的襯衫西褲一路滑到了腳底。李玉閃躲不及,衣服褲子都給這魚弄溼了一大片,他鬱悶地看著自己的衣服。
簡隋英哈哈笑著:「船艙裡有我的運動服,你要不要去換上?」
衣服溼乎乎的難受,李玉想了想:「換一下吧,在哪兒呢?」
「我去給你找。」
簡隋英進艙裡拿出衣服,遞給李玉。李玉剛要接,簡隋英「哎」了一聲,又收了回來。
李玉的手頓在半空,詢問地看著他。
簡隋英露出一個壞笑:「小李子,你會游泳嗎?」
李玉後退了一步:「簡哥……」
簡隋英笑道:「天兒這麼熱,要不要下去遊兩圈兒啊?」
「不用。」李玉有些防備地看著他。簡隋英這個人做事太不靠譜了,他真怕他撲上來把自己推下去。
簡隋英露出一個掃興的表情:「你這十八九歲的年紀,就不能活潑一點兒嗎?還是說這身西裝太不合適了?我記得剛見你的時候,感覺你挺陽光的呀。」
李玉微訕,不知道怎麼回答。
簡隋英把衣服遞給他:「換吧。」
李玉走進船艙,開始脫衣服褲子。簡隋英就倚靠在艙門口,有滋有味兒地看著。
李玉尷尬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再一眼,簡大少一點都沒有挪挪眼睛的意思。李玉也不好意思停下來,反而顯得自己矯情。
簡大少又開始耍流氓,不光看,還帶品頭論足的:「嘖嘖,小李子,你身材真好,怎麼練的?」
李玉硬邦邦地說:「我運動。」
「我看你平時也就打個籃球踢個足球的,你高中這麼忙,沒時間經常玩兒吧,偶爾運動幾次練得成這樣兒嗎?還是你去健身房啊?」他的目光肆意地在李玉身上掃蕩,真恨不得上去摸兩把那一看就富有彈性的漂亮肌肉。
李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不禁想起最近才聽人說起的關於簡家大少爺是同性戀的傳聞。他心裡一陣彆扭,有種被冒犯了的羞惱,他冷冷看著簡隋英:「我是國家二級運動員。」
「哦?」簡隋英挑了挑眉,隨口問道,「你練什麼的啊?」他知道現在很多孩子都會發展個業餘興趣,只要肯下功夫評個級得個獎什麼的,高考都能加分兒,他饒有興趣地看著李玉,不知道他是練什麼的。說話間他已經走進了船艙,曖昧地伸出手,「田徑?籃球?我給你整整領子吧。」
李玉露出雪白的牙齒,森然一笑:「拳擊。」
簡隋英身子抖了抖,隨便摸了兩下他的衣領,就把手收了回來乾笑道:「不錯啊,真看不出來。」他摸了摸鼻子,「我以前還學過跆拳道呢。」
李玉用力拽下上衣下襬,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子:「釣魚吧。」
簡隋英有些遺憾地收回了目光,正待說什麼,手機這時候響了。
他一看是他爺爺打來的。
「喂?」
「隋英,怎麼樣啊,是不是準備刷碗了呀。」
「嘿,不可能,您等著我回去吧。」
「儘快啊,雞都燉上了。」
「好,一會兒就回去。」
李玉已經重新坐在椅子上,專注地看著湖面。
簡隋英在他旁邊坐下,親暱地給他撥了撥被衣服弄亂的頭髮,壓低嗓音道:「說實話你還是穿運動服顯得陽光。」
李玉不動聲色地微微偏了偏腦袋,如水的目光淡淡瞟了他一眼。
簡隋英心跳突然快了起來,何止是快,簡直好像要跳出自己這個容器了一般。在這樣一個沉靜美好又四下無人的時刻,曖昧的氣氛節節攀升,最適合發生點兒什麼。
只是簡隋英對李玉有所顧忌,畢竟這是李家的公子,不是他可以隨意調戲褻玩的兔子,否則他也不會忍到現在連人家小手都沒仔細摸過。按照他平時的速度,看上一樣獵物超過一個月,早就該滾床單了,現在卻只能慢慢靠近,小心試探,步步為營,就怕把李玉逼急了就跑沒了。可是他又不能總是怯步不前,不然他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品嚐勝利果實呢?簡大少心裡愁啊,他總不能當場把人撲倒吧。
他這個人對追求別人是沒什麼耐心的,一般都是花錢砸,可是李玉顯然不能這麼對付。一想到他跟李美人朝夕相處可是卻連碰一下都困難,他就撓心抓肺的。對這個人的渴望讓他又煩躁又無奈。他覺得自己需要一個機會,而這個機會不知道是什麼,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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