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隋英腳扭著了,就懶得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了兩天。
高考前一天他正歪在沙發上看電影,就接到了簡隋林的電話。簡隋英瞄了眼來電顯示,直接按了靜音,他懶得接。簡隋林卻沒放棄,繼續打。簡隋英給煩得不行,就接了,懶洋洋地問:「幹嘛?」
「哥,我聽李玉說你傷著腳了。」
「嗯,扭著了。」
「你現在好點兒了嗎?你怎麼吃飯啊?」
「我還能把自己餓死啊。」
「那有人照顧你嗎?」
「我只是扭了腳,又不是半身不遂,我需要什麼人照顧。」簡隋英錯過了好幾個鏡頭,有些不耐煩道,「掛了。」
「哎,哥!」
「幹嘛。」
「你抹藥了嗎?自己按摩了嗎?你要是不處理,至少得倆星期才能好。」
「哪兒那麼麻煩,幾天就好了。」
「要不我給你帶藥去吧。我們球隊經常有人受傷,我知道怎麼處理。」
簡隋英難得放幾天假,在家休息休息,一個人不知道多自在,才不想看到他呢,直接就給拒絕了:「不用,你明兒就高考了,別瞎折騰。」
「老師說這幾天不要複習,我在家待著也是待著,我去看看你吧。」
「我說不用就不用。」
「哥……」
「你煩不煩人,我最煩你這點了,婆婆媽媽的。」
簡隋林立刻把嘴邊兒的話嚥了回去。
簡隋英草草說了句:「明兒好好考,別給我們老簡家丟人啊。」說完就給掛了,接著吃零食,看電影。
其實簡隋英的腳早好差不多了,扭一下能是多大點兒事,他只是想趁機偷個閒罷了。本來他心情還是不錯的,不過簡隋林這個電話卻讓他相當不爽,李玉這小子傷了他的腳,該親自問候一下吧,讓簡隋林打電話是什麼意思,他不遷怒才奇怪了呢。
腦海裡忍不住又浮現了那天李玉泛紅的耳根和閃躲的眼神,簡隋英覺得他那個樣子,真是怎麼回味都不夠啊,他多想再看看。簡隋英把電影暫停了,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那種空蕩的感覺就更加明顯了。他突然覺得這屋子待著真難受,一點兒人氣都沒有。
他從沙發縫兒裡找出了手機,找到簡隋林的電話撥了回去。
那頭很快接了電話:「哥?」
「嗯。」
「哥,你、你想讓我過去嗎?」
「不是,我想吃麻小。」
「那我給你打包過去?」
「不想在家吃,你過來我這兒,接我去簋街吧。」
「好,我馬上過去。」
「哎,把李玉叫上。」
「啊……叫李玉?」
「叫上啊。」
簡隋林沉默了一下,遲疑地問道:「為什麼?」
簡隋英一時給問住了,然後理直氣壯道:「老李家的孫子,多走動走動總沒壞處吧,正好你們倆關係不錯,我還想讓他哥給我在北海弄塊兒地呢。」
「哦,我跟他哥不熟,就見過幾次。」
「我跟他哥也不太熟,最好能通過他熟悉熟悉,你把人叫出來吧,一起吃個飯。」
「好。」
簡隋英剛掛上電話沒幾分鐘,電話又響了,他一看,還是簡隋林的。
「還什麼事兒?」
「隋英。」電話那頭傳來了他爸的聲音。
「爸?」
「哎,隋林要去找你啊。」
「是啊。」
「我讓他把東西都帶上,今晚就住你那兒吧。」
簡隋英一聽就不樂意:「住我這兒幹嘛啊?」
「你住在市裡,離他考試的地方近,明天學生高考,肯定堵車堵得厲害,萬一遲到了怎麼辦?」
「你沒聽他說我腳扭了,我沒法開車。」
「我知道,就是打車也比從家裡過去快啊。」
「爸,我這兒沒地方給他住。」
他老子「嘖」了一聲:「讓你弟弟住一晚上你怎麼就這麼多事兒!」
簡隋英直翻白眼兒。
他爸又語重心長地說:「隋英啊,你們都長大了,他不管怎麼樣都是你弟弟,等我們都死了,你還就只有兄弟能倚仗,你明不明白?」
他爸從以前到現在,都一直希望他們兄弟和睦,經常換著法子讓他們呆一起。其實這些統統沒用,簡隋英倒想問問他爸到底明不明白,從他沒管住自己,讓那個女人介入他家,把他媽逼成那樣開始,他就沒法跟簡隋林像普通兄弟一樣,一輩子都不可能。自己現在能和簡隋林心平氣和地說話,已經算是他大度了。
簡隋英懶散道:「行行行,愛住就住吧。」
他爸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剛要掛電話,簡隋英「哎」了一聲。
「怎麼?」
「爸,你跟小林子說,讓他把李老的孫子也叫上,我這兒地方大,明天干脆一起送他們了。」
「人家能不能住啊?」
「問問嘛。他爸和他大哥都握著實權呢,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處好關係總沒壞處。」
「那行,我讓隋林問問。」
簡隋英掛上電話,心裡期待著李玉晚上也能住他這兒,不然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簡隋英在家等了一個多小時,等到他都在沙發上眯了一覺了,門鈴才響了。
簡隋林果然是把李玉也帶來了,這讓簡隋英的心情瞬時好了起來。
小林子一進來就關切地看著簡隋英:「哥,你腳怎麼樣了,我幫你看看吧。」
「不用,沒事兒了,你看有什麼用,你又不是大夫。」
「我看看吧,我帶了活絡油了,我給你按摩。」
「不要不要,來,進來坐。」後邊兒那客氣話完全是衝著李玉說的。
李玉也象徵性地問候了一下:「簡哥,你腳怎麼樣了?」
「沒啥大事兒。」
簡隋林扶著他坐下了,硬要看他的腳。簡隋英開始不願意,後來想自己露出腫得跟饅頭似的腳脖子,多少能激起李玉的愧疚心,讓他看看也沒什麼,於是就大方地把腳往沙發上一放。
簡隋林把他褲腳挽起來,看著他的腳就皺眉頭:「哥,你去醫院了嗎?」
「沒有,去什麼醫院,幾天就好了。」
「你這樣不行,你不處理好長時間都不能走路。」說著就從包裡掏出一瓶油,「我給你按一下,有點兒疼,你忍著點兒。」
簡隋英還沒待說什麼,簡隋林已經擰開瓶蓋兒,嘩啦往他腳上倒了一灘,他再說什麼都晚了。
簡隋林小心地把他的腳放到自己大腿上,用手握著他的腳踝開始由輕到重地按摩。
李玉臉色不虞地坐在旁邊兒看著。他身體有些僵硬,感覺怎麼坐都不舒服。他不明白隋林為什麼要對這種哥哥這麼好,甚至是在討好著他。
他一直都知道簡隋英是怎麼對簡隋林的,上一輩的恩怨又不是簡隋林的錯,簡隋英卻偏偏從小就把所有的怒氣都發到了簡隋林身上。他從以前就對簡隋英頗有成見,最讓他惱火的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簡隋林對他說「我哥其實對我不錯的」,然後接著拿熱臉貼他的冷屁股。
每次看著簡隋英趾高氣揚地使喚簡隋林,他就為簡隋林不值。
簡隋英卻是完全不這麼認為的。
在他看來,無論他怎麼欺負人,簡隋林討好他那是再正常不過了。他是簡家長房長孫,會掙錢會辦事兒,家裡多少人靠他和他爸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現在他爺爺年紀大了,當家的是他爸,第二個能說話的就是他。說句不好聽的,有一天他爸不行了,簡家還不是他說了算?簡隋林他媽孃家沒背景不說,在簡家也沒人瞧得上,到時候這母子想過好日子,還得看他簡隋英的臉色,簡隋林又不傻,他不討好自己討好誰?
所以上次李玉說簡隋林崇拜他,他覺得可笑。簡隋林肯定恨不得這個世界上沒他簡隋英這個人。
簡隋林手越來越重,簡隋英疼得直呲牙:「哎哎,疼啊,你小子手勁兒不小啊。」
「不疼就沒有效了,這樣才能活血。」
「行行行、行了,太他媽疼了,行了別按了。」
「哥,你忍一忍,這樣才能好得快。」
「靠,我想慢點兒好行不行,別按了!」
簡隋英硬要把腳收回來。
簡隋林就抱著他的腳,幾乎是哄著他:「哥,你再忍一忍好不好。」
「不好。」簡隋英踹了他肚子一腳,其實沒怎麼用力,趁機就把腳抽回來了。
李玉卻看不下去了,騰地站了起來,黑著臉道:「隋林也是為了你好,你這是幹什麼。」
他這話一出來,倆人都愣住了。
簡家兄弟的這種相處模式,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倆人早習慣了。
簡隋林有些尷尬:「李玉……」
李玉也意識到自己失態,皺著眉頭坐了下來。
簡隋英也皺著眉頭,不知道他生什麼氣呢,仔細想想,是因為自己踹了簡隋林一腳?他撇了撇嘴,真心覺得這不算個事兒,沒想到李玉這小子還挺講義氣的。
簡隋林拿溼巾給他哥擦乾淨了腳:「哥,你不是想吃麻小嗎,走吧。」
「駕照弄下來沒有。」
「弄下來了。」
「嗯,不錯,上學想開什麼車?」
「哥你定吧。」
「嗯,看你考怎麼樣吧。好好考,哥給你弄輛好車。」
「謝謝哥。」
簡隋英一直很喜歡吃麻辣小龍蝦。他媽特別愛吃辣的,小時候經常帶他來,給他剝好了放到他碗裡。他爸就從來不來,嫌這些東西不乾淨。往往就為了這些不痛不癢的事情,他爸和他媽也能吵起來。
他媽是真正的大家小姐,祖上積累豐厚,打仗的時候給共產黨捐了一噸又一噸的黃金,家裡的有志青年也都加入了抗戰,屬於覺悟比較高的,所以文革的時候沒受罪。他爺爺就不同了,那祖上是八輩兒貧農,根正苗紅,小時候窮得褲子都穿不起,吃不上飯了才跟著黨走了,沒想到能走到今天這步。
後來他爺爺和他姥爺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便有了他媽的下嫁。本是一樁美事,誰知道最後會變成這樣。相比那個女人溫柔順從的樣子——別管是不是裝的——他媽就落了下風。
出了那些個破爛事兒之後,他爺爺自覺無顏面對他姥爺,家裡事幹脆不管了,躲到鄉下種地去了。
他媽病逝後,他爺爺有四五年沒跟他爸講過一句話。直到他姥爺過世,加上簡隋英長大了,也適當地調和他們的關係,他爺爺才讓他爸進門兒。
他小時候是非常恨那個女人和他爸的。那時候他叛逆到什麼程度呢,就是什麼事兒讓他們丟人,讓他們難受,他就幹什麼。
他記得有一次他把七八歲大的簡隋林扔游泳池裡,在他手上繫了根兒繩子,然後蹲在岸邊兒看他在水裡撲騰,看他撲騰得差不多了,再把他拽上來,反覆三四次。
後來被發現了,他爸打得他快一個月沒下來床。
這好像還不是他幹得最過分的。總之想想小時候不懂事,沒把簡隋林弄死,而他沒被他爸打死,也挺奇蹟的。
現在他是沒興趣再幹那些事兒了,而且想想自己小時候,多少是有那麼一點良心不安的,再加上簡隋林會來事兒,鞍前馬後地討好他,所以簡隋英真心覺得自己現在對簡隋林還是不錯的,別的不說,這兩年光培養他經商啊炒股啊投資啊,給他贊助了少說二百多萬了。
所以簡隋林對他好,他權當盡孝心了。
現在不就是,簡隋林麻利地剝著蝦,簡大少一口一個地吃。
「嗯,這家做得就是好,小林子,給李玉也剝幾顆。」
李玉沉著臉:「我自己來。」
「讓他來吧,你就別沾手了,燙。」
李玉面無表情道:「我習慣自己動手。」他一下子扯斷了蝦頭,心裡隱隱升騰著憤怒的小火苗。
他特別反感簡隋英這樣指示簡隋林。
在他眼裡簡隋林有著這個年紀男孩子少有的一種優雅,待人接物溫和有禮,在學校人緣非常的好,就連他爸都說,這孩子會做人,以後是幹大事的。
這將近十年的時間裡,他一直盼著能再見到簡隋林,現在跟他相處的每一天都讓他回味不已。對他來說如此珍貴的相處,簡隋英卻把簡隋林當傭人一樣隨便使喚。就好像一樣東西在自己眼裡是珠寶,偶爾瞥上兩眼就很滿足,在別人眼裡是壓鹹菜缸的石頭,可以用,可以不用。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實在讓他對簡隋英充滿怨憤。
簡隋英好像沒聽出來他話裡的諷刺,咕嚕灌了一口燕京:「你們倆少吃點兒,太辣我怕你們胃受不了,酒也別喝了,太涼。咱們吃飯是吃飯,一定要確保你們明天狀態正常,可別鬧肚子,睡不著覺之類的。」
簡隋林笑著點點頭:「哥你放心吧。」
簡隋英道:「緊不緊張啊?」
「不緊張。」
「喲,真的?」
簡隋林笑道:「真的,做好心理準備了。」
簡隋英也咧嘴笑了一下,又問李玉:「李玉,你緊不緊張。」
李玉搖頭:「沒什麼感覺。」
「不錯,有點兒魄力。我當年高考前也一點兒都不緊張,因為我早知道我考不好,不過無所謂,我又不靠文憑吃飯。」
簡隋林馬上道:「哥你腦子好。」
「嗯,那是。不過你就不同,你從小就成績好,家裡對你期望大一些。以後你是從政啊還是從商啊,現在還說不準,考個好學校對以後的仕途畢竟只有好處。所以明兒好好考,你要是能考上x大……」
簡隋林眼裡帶著點兒期待看著他。
「你要是能考上,你說你想要什麼吧。」
簡隋林眼睛亮了亮,沒說話。
簡隋英笑道:「是不是沒想好?行,留著,等你想好了再說。」
「謝謝哥。」
簡隋英又看著李玉:「你們考完試想去哪兒玩兒啊,哥帶你們去吧。」
李玉看了簡隋林一眼,沒說話。他期待的暑假馬上就來臨了,如果能和簡隋林度過那是再好不過,但他真是不想看到簡隋英。
簡隋林有些興奮道:「哥你要帶我們去玩兒嗎,你不用上班嗎。」
「自己當老闆,上不上還不是隨我。」
「我去哪兒都行,看你方便。」
簡隋英想了想,還真不知道該去哪兒。要是光帶李玉一個去,他有的是浪漫多情的地方,可是帶著自己弟弟能去哪兒,遊樂場?
簡隋英有些貪婪地看了李玉一眼,心理期待著什麼時候能和他單獨相處。
仨人的小嘴唇兒都辣得血紅血紅的,大夏天的儘管空調打得很足,他們還是出了一身的汗。小山包一樣滿滿的一盆蝦,漸漸就下去了。
簡隋英的酒量已經在酒桌上練出來了,輕易弄不倒他,就是容易上臉,喝一杯臉就紅,喝多了全身上下連腳趾都是紅的。
簡隋林和李玉沒喝,就眼睜睜看著簡隋英跟泡在紅酒缸裡似的,皮膚慢慢地變紅。
簡大少是個時髦的gay,穿衣打扮可圈可點。今個兒出門就套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大v領一直開到前胸,結實漂亮的胸肌若隱若現,再加上那透粉的皮膚,水汪汪的眼睛,十分鐘裡來了四個小姑娘給他們加火鍋湯,都不敢正眼看他,含羞帶怯地抓緊瞥一眼就跑。
簡大少渾然未覺自己現在男性荷爾蒙側漏,主要是已經有美色當前,沒心思劃拉周圍有沒有漂亮小男孩兒,自然也就不知道有沒有漂亮小男孩兒看自己。
李玉就坐在簡隋英旁邊,簡隋英把臉湊過來跟他閒扯,他身上的味道在李玉鼻間飄蕩,那香水味兒混合著酒氣,實在說不上好聞,但卻給他一種奇特的感官刺激。他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他只知道以前滴酒不願意沾的自己,突然想喝點兒酒。
而且聊天聊得多了,他對簡隋英的牴觸就稍微輕了一些。簡隋英見多識廣,什麼事情都能給你講得頭頭是道,而且愛開玩笑,跟他說話還是很有意思的。
三人吃吃喝喝,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當晚簡隋林和李玉睡在了簡隋英家裡,第二天他們打車去了考場。
簡隋英長這麼大頭一次,幹了回哥哥應該乾的事兒,去接自己高考的弟弟回家,當然主要目的還不是為了他。
剛開到他們考試的學校那條街的街口,他頭就大起來了。
一輛輛汽車堵得整條街幾乎水洩不通,一眼看過去不是人就是車,除了車就是人,連交警都來指揮疏導交通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簡隋英的車就前進了不到十米。
「媽的,堵成這樣……行了你別往裡進了,我自己下車去找他們,你在前邊兒掉頭,在街對面兒等我們吧。」
他的司機也鬆了口氣,這麼一點點磨蹭著往前進,換了誰都心煩。
簡隋英一開門,一股熱浪差點兒把他掀回去。他眯著眼睛看了眼大日頭,下了車,往校門口走去。
腳脖子還有點兒疼,倒不影響走路,關鍵是這個熱讓人受不了。還好也就百來米的路,簡隋英晃晃悠悠地就走到了,然後跟一群伸著脖子一臉焦急的大叔大媽們站在一起盯著校門看。
簡大少身高腿長氣質出眾,往一群學生家長堆裡一站,格外地顯眼。他問了個站他旁邊兒的大媽,知道還有個兩三分鐘上午的考試就結束了,就趕緊找個樹蔭站下了,耐心地等著。
正無所事事隨處打量呢,就聽著背後有人叫他「簡少」。他扭頭一看,來人高大俊逸,容貌跟李玉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加嚴肅穩重,步履生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哎,喲,這不李大公子。」
來得不是別人,正是李玉的大哥李玄。
他跟李玄並不是特別熟。李玄跟他不一樣,李老爺子是文官兒,他家老爺子是武將,雖說同屬開國元勳一類的人物,但是文化人兒和舞刀弄槍的,自古以來就是互相看不上。他家老爺子和李老倒沒有看不上,只是交情不深。
李老爺子跟他爺爺不同,對於子孫的文化教育抓得特別緊。倆人差不多大,他小時候裹著泥腿子上樹掏鳥窩的時候,聽說李玄已經規規矩矩坐桌子前學英語了。所以他這種成天打架闖禍一條新褲子穿不過兩天的野小子,自然跟李玄這樣知書達理乖巧聽話的好孩子玩兒不到一塊兒去。
倆人各自有各自的圈子,雖然這些圈子多有交集,但是他們始終就是客客氣氣見面寒暄一下的交情。但是在這樣烈日當頭人山人海的場景下,倆人抱著一樣的目的不期而遇,多少把彼此的關係扯近了一點兒。
李玄笑著撥開人群走過來,跟他握手:「真巧啊。」
簡隋英也笑道:「可不,緣分啊,你來接李玉的吧?」
「我是來等他的,不過不是來接他的,他跟我說了,現在跟隋林一起住你家。我今天剛下飛機就趕來了,還沒倒出空來給你打個電話,真是麻煩你了。」
「說什麼麻煩,見外了吧。你弟弟還不就是我弟弟,再說這倆孩子玩兒得特別好,考試前倆人在一起說說話,能放鬆情緒,對他們考試也有幫助。」簡隋英笑呵呵地說著,多多少少是有點兒巴結著李玄的。
他們這些有名有姓對新中國的建立流過血出過汗的人家,上邊兒對他們的態度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一家一代就重點提拔一個,多了不行。這是什麼意思呢,像他們老簡家,他爺爺倆兒子倆閨女,指了他二叔,那上邊兒就對他二叔重點提拔,以後至少能幹到正部級,還能不能往上上,就看個人能耐了。其他子女該幹嘛幹嘛,就算也進政府,提拔也是有限的,這就是所謂的制衡。所以他爸當了幾年官兒,就下海了,他家是他爸這邊兒握著錢,他叔叔握著權,家族才能長興長旺。
而李家呢,是李老爺子指了李玄和李玉的爸,他爸又指了李玄,李玉想走仕途,肯定沒他旺,所以李家以後當家的必然就是李玄。
李玄也是非常爭氣,從小到大那都是跟「優秀」倆字兒沒分過家,一路上風生水起,不到三十就幹到處級,前途一片光明,仕途一片坦蕩,基本上是同輩人之中混得最好的。
簡隋英雖然現在也春風得意,但是他二叔畢竟不是他親爹,而且有一天會退,他表弟還小,下一任接班人還沒選定。在京城官場這大深潭子裡,必須從小就開始積攢和發展自己的人脈,這脈絡伸展得越大越廣,他和簡家的根基才能長長久久地穩固下去。跟李玄這樣的李家未來當家處好關係,是簡隋英求之不得的,而李玄也多少抱著一樣的想法。
他前段時間聽說李玄給調廣西去了,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裡碰上。
李玄笑著對他的話表示贊同:「是,我深有體會,高考前心情最重要了。他住在你那兒離考場進,省不少事兒,真得好好謝謝你。」
「快別客氣了,多大點事兒,不就一張床一口飯嘛。」
倆人相視而笑,開始東南西北地閒扯。
繞了不一會兒,簡隋英就把話題巧妙地繞到了北海。
他那天不是跟他爸隨口胡說,是真想在北海弄塊地。他最近接觸了一個專案,是生產飼料的,能把成本壓縮到很低,在市場上很有競爭力,但是原料需要從東南亞進,離他工廠最近的港口就是北海港。這專案是個小專案,他本來是看不上的,無奈是他一個鐵哥們兒的小舅子的媳婦兒弄的,一來二去就想讓他投資扶持。他想來想去,不想出錢,如果能以節能環保廢料再利用的名目跟政府要塊兒地,用這塊地去融資,就是空手套白狼,將來把這個企業扶持上市了,他能狠賺一筆。要是弄不來地,他手頭好專案多了,也不願意把錢浪費在這上邊兒。他抱著試試的心態,多少給人活動活動,能成最好,不成也給人個交代。
他想來想去,還就李玄這個關係比價靠譜,於是稍微探了探口風。
這地方也不是談事情的地方,李玄盯著校門口一撥撥往外出的學生,有些心不在焉。他也沒正面回答,巧妙地給帶了過去,說找機會一起吃飯聚聚,到時候再談。
簡隋英也知道這時候不合適,也就是隨口說說,把這個事兒在李玄心裡留下個印象。
不一會兒,簡隋英就看到校門口出現了一個唇紅齒白俊秀非凡的少年,他簡直是比李玄還激動,大老遠就大聲喊:「李玉,李玉!」
李玄給他嚇了一跳,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李玉根本沒聽著,人太多了。
李玄也喊了兩聲,還想撥開人群過去,無奈翹首企盼的家長們都開始往校門口擠,要過去實在費勁。
簡隋英趕緊掏出手機給李玉撥了個電話。
他遠遠看見李玉掏出手機,皺著眉頭猶豫了一下,最後接了。
簡隋英說:「往你左邊看。」
李玉愣了一下,扭頭一看,就見簡隋英在朝他招手,旁邊還站著他大哥。
李玉衝他大哥笑了一下,趕緊跑過來:「哥,你怎麼來了?」
「爸媽不想來,說那年送我來高考的時候嚇著了,人車太多,就讓我來看看你情況怎麼樣。」
李玉露出雪白的牙齒一笑:「我感覺挺好的。」隨後想起來什麼,衝簡隋英道,「簡哥,隋林跟我不是一個考場。」正說話間,他電話也響了,「喂,隋林,你哥來了,在校門左邊兒。」
不一會兒,簡隋林也風塵僕僕地過來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簡隋英難得上心地問:「考怎麼樣?」
作者「水千丞」的其他小說
《娘娘腔》《花開有時,頹靡無聲》《逐王》《針鋒對決》《寒武再臨》《附加遺產》《龍血》《老婆孩子熱炕頭》《小白楊》《魂兵之戈》《職業替身》《一醉經年》《火焰戎裝》《深淵遊戲》《無常劫》《頂級掠食者》《誰把誰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