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正在下雪。
周翔就穿了件薄的羊毛衫,他也不覺得冷,在看到靠在車旁邊,身上已經落了一層雪的晏明修時,他大腦就空白了。
晏明修抬起頭,看到他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翔、翔哥。」
「你怎麼不進車裡。」周翔低聲問。
「我想離你更近一點。」晏明修說得很誠懇,就好像這麼做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周翔吸了吸鼻子,眼眶酸澀。
「你怎麼穿這麼少。」晏明修說著解開了大衣釦子,並想要脫下來。
「不用……」周翔伸出手製止了他,他的頭不自覺地低了下來,就好像不能承受什麼重量,他顫聲道:「晏明修,你說你是聰明還是蠢呢?你說你喜歡我,為什麼你不早點發現呢。」
晏明修鼻頭一酸,「我蠢透了。」
「可不是,你要是早點發現,我們能少遭多少罪。」周翔捂住了眼睛,「你真王八蛋啊晏明修,都已經這樣了,你都不讓我消停,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天天的……」
一陣寒風吹過,周翔被凍得一哆嗦,地上的積雪被踩得吱嘎直響,隨後,他被抱緊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晏明修用大衣裹住了他,帶著哭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翔哥,翔哥,我們從頭開始,把以前的都忘了吧,我們從頭開始。」
周翔也特別希望能從頭開始。他們的相遇不算美好,卻足夠他記憶一輩子,現在想一想那些畫面,都讓他心跳加速。
周翔啞聲道:「明修,我們能長久嗎?」
「能,翔哥,你算是活了兩輩子,卻都來到了我身邊,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我們一定能長久。」
周翔哽咽著說:「有道理,不然怎麼世界那麼大,我一覺醒來就碰到蔡威呢,我第一天工作就又碰到你呢,你說緣分這個東西,究竟是好是壞,是好是壞啊。」說到最後,他聲音早已經不成調。
死過一回,他變得做什麼事都瞻前顧後,謹小慎微,他一直想著怎樣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怎樣才能安穩地經營他現在的生活,不至於再陷入上輩子那樣的困境,不至於重蹈前世的覆轍,可他忘了問自己的心究竟在渴望什麼。如果拋開一切顧慮,他其實沒辦法騙自己,他一直、一直都希望他和晏明修能有一個結果,這是他以前最強烈的願望,直到現在都無法改變,因為這個願望從來沒有實現過,是他上輩子最大的遺憾。
晏明修緊緊抱著他,周翔能感覺到滾燙的淚水浸透他的衣服,灼燙他的肩頭,他再也剋制不住,伸手抱住了晏明修。他還記得擁抱晏明修的感覺,原來一如既往地讓他心動、讓他忐忑,讓他抱緊了就不想撒手。
「晏明修,老子跟你賭這一回,這回要是再輸了,那就……那就也是我的命,我他媽認了。」
晏明修的心瞬間被無數情緒充滿,歡喜、悲傷、無奈、憤懣、幸福、驚慌,百味陳咋,那些情緒不斷地膨脹變形,彷彿下一秒就會爆裂,他覺得自己踩在了雲端,往前一步也許依然是柔軟的天堂,也許會墜下無邊的地獄。他緊緊地、緊緊地抱著周翔,生怕一撒手,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一場。
他等這一天等了三年多。他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實現,他在絕望中浮浮沉沉,抱著那麼一點執念堅持到了現在。沒有人知道,瘋狂思念著一個人卻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身在何方,那究竟是怎樣一種痛苦,如果周翔沒有活過來,他不敢相信他以後要怎麼過下去。
幸好,幸好他又能重新擁抱這個人,他們還年輕,他還有很長的時間撫平周翔的傷口,重新建立信任和感情,回到他們的從前。
他一輩子都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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