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碗收拾了,上樓上待著去。
他隱隱聽到樓下傳來爭吵聲,這房子給隔音很好,聲音特別小,如果不仔細聽,幾乎無法注意到,也不可能聽清他們在吵什麼。
吵什麼都不管他的事兒,周翔看了看錶,已經挺晚了,他洗了個澡,打算睡覺了。
睡覺前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曆,還有四天就是他爸媽的忌日了,時間過得真快。
他查了下自己的日程安排,發現那天蔡威給了他一個平面廣告的試鏡機會,他想著明天要把這個事推掉,那一天,他只想守著自己的父母過。
周翔倒頭就睡著了。
睡到半夜的時候,才感覺到身邊有動靜,他睜開眼睛,就感覺一個黑乎乎的影子爬上了床,伴隨而來的是燻人的酒氣。
周翔擰開床頭燈,「晏明修?」
晏明修沒說話,一頭栽倒在床上,修長的手臂攬住了他的腰。
周翔問:「你怎麼回來的?」但他馬上意識到,晏明修身上一點兒寒氣都沒有,還穿著他今天進門時的衣服,他不是剛回來,而分明是根本沒出去。
難道他就一個在樓下喝酒喝到現在?
晏明修抓著他的衣襟,雙眼沒有焦距地看著他,喃喃道:「周翔,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周翔渾身一震。
「你知道嗎?你肯定不知道……他們都不信,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晏明修像個小孩子一樣把臉埋進了周翔懷裡,拼命往裡拱,就好像想鑽進他身體一般。
周翔只覺得心頭紛亂如麻。
他叫的周翔……是自己吧……不是這個身體的原主人,而是……而是真正的自己吧?這句話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
晏明修想他嗎?真的嗎?因為他死了嗎?
也許,晏明修對他也有點感情,畢竟倆人同居了一年。
只是,如果不是他「死了」,他肯定永遠都不會知道。周翔心頭五味陳雜,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兒。如果當年讓他聽到這句話,他該多高興,為了這麼一句話,他恐怕什麼都願意妥協。可惜直到他出事,晏明修都從未給過他半點希望,現在即使聽到這麼一句話,他也只感到心寒。
人死了一次,還是有好處的,很多以前求之不得的東西,現在都不想要了。
晏明修的身體很熱,緊緊貼著他,大半個身子趴在他身上,壓著他動彈不得。
任憑晏明修這麼緊緊抱著他,他失神地看著天花板,儘管睏意正濃,卻無法入睡。
周翔,我很想你……
多好的一句話,哪怕是醉話,如果早點聽到就好了。
現在,已經太遲了,他早已經不需要了。
天還沒亮,周翔就走了。
他今天還有工作,註定要忙活一整天。
去公司取東西的時候,他迎面碰上了蔡威。
蔡威的表情有一絲僵硬,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周翔心裡已經下定了決心,過完他父母的忌日,就單獨把蔡威約出來,告訴他真相。他承受這個秘密已經快到了極限,不管之後會發生什麼,他現在都想說出來,讓他解脫,也讓蔡威解脫。
有了這個想法,他面對蔡威時的心虛和內疚就輕了很多,人也變得坦然了,他主動道:「威哥,那天沒事兒吧,你喝了不少。」
蔡威「嗯」了一聲,「我喝多了,說了什麼你別介意。」
「沒事兒,我也喝了不少,不太記得了。」周翔溫和地笑了笑,就像以前那樣看著蔡威。
蔡威心頭一顫,岔開話題,「你來公司拿東西?」
「是,要還魅影租賃的道具,阿六讓我把票據帶過去。」
「行,你忙去吧。」蔡威轉身欲走。
「蔡威。」
「嗯?」
「十六號那天你給我安排了一個試鏡,我有事去不了了,就不去了。」
十六號……
蔡威下意識握緊了拳頭,低聲道:「隨便你吧。」說完快步走了。
周翔看著蔡威的背影,他敏感地察覺到了蔡威對他的生疏。他心裡有些難受,不知道告訴蔡威真相的時候,蔡威會不會怨他,什麼時候會原諒他。
周翔抹了把臉,強打起精神,去處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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