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姨,我知道了。」瞿末予道,「這些話你不要跟他說。」
「我明白的,少爺。」
「他還在丘丘房間嗎?」
「是的。」
瞿末予往樓上走去。背後傳來蘭姨猶猶豫豫的、小小的聲音:「少爺,對阿岱好點吧。」
瞿末予走到房門口,輕敲兩下,然後推開了門。
保姆在玩兒手機,沈岱在看書,倆人都坐在嬰兒床旁邊的沙發上。
保姆站了起來,指了指嬰兒床,小聲說:「小少爺睡了。」
沈岱也放下了書,似乎在防備瞿末予又過來把丘丘吵醒。
瞿末予朝沈岱伸出手:「丘丘都睡覺了,你也該回房間休息了。」
沈岱怔怔地看著瞿末予的手,沒有動。
「阿岱,走吧。」
沈岱當然知道他不能睡在這裡,因為保姆要睡在這裡,還因為瞿末予不讓,可是他不想和瞿末予……
保姆低著頭,不該看她的不看,不該問的她不問,但這氣氛實在是很尷尬。
「阿岱。」瞿末予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柔聲道,「乖。」
沈岱騰地站起身,快步往門口走去,越過瞿末予,直接出了門。
瞿末予幾步追了上去:「你別生氣。」
沈岱低著頭不說話。
瞿末予拉住沈岱的手,往樓上走去。
一進入瞿末予的臥室,沈岱寒毛都豎起來了。這裡的一切都已經恢復如初,早不見當時瞿末予和自己在這裡度過易感期時的破壞痕跡,可那些記憶歷歷在目,那些或暴力、或yin亂、或甜蜜、或痛苦的音畫片段,都在他踏進這個滿是黑檀木資訊素氣味的房間的那一刻,奔湧進腦海,讓他想起了很多不願回想的東西。
好像他和瞿末予之間所有的、各種各樣的情緒都在這間臥室裡爆發過,他哭過、笑過、叫過、哀求過、解釋過、指責過,如果曾經和瞿末予的糾葛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汙點,那麼這個房間就是落墨最重的那一筆。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的地方,如今他好像被圈在了這裡。
瞿末予察覺到了沈岱的僵硬,那些或好或不好的回憶他自然也歷歷在目,他輕聲說:「如果你不想住這個房間,我們就換一個,但你還是要和我住在一起。」
沈岱抽回了手,不願意洩露自己的恐懼,他冷硬地說:「隨便。」
瞿末予將沈岱抱進懷裡,在他額頭上落下幾個溫柔的吻:「你聽我說,阿岱。我很想和你做愛,和你分開的每一天都想,但我不想勉強你,我保證會給你最好的體驗,就像從前那樣,你能接受嗎?嗯?好不好?」
沈岱依舊沉默著。
瞿末予抬起他的下巴,點吻他的唇:「阿岱,我真的很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沈岱的心在發顫,他曾經為瞿末予這其實並無溫度的溫柔陷得極深,無法自拔。直到他看清這個人的真面目,才知道一個人能夠觸碰到瞿末予的哪一面,完全取決於其對瞿末予是無用的、有用的還是有害的,而他與瞿末予的「故事」,恰巧就是這樣一個漸變的過程,於是他看到瞿末予最開始對他是高高在上地客氣疏離,後來如逗弄寵物般給予寵愛和獎勵,最後翻臉無情,對他和他腹中的孩子不留一絲餘地地殘忍。
現在他對瞿末予又「有用」了,哪怕只是想上他。他再也不會為瞿末予的「溫柔」而迷惑,因為他看過這背後血淋淋的冷酷,都可以來自同一個人。
「我真的想你,也是真的喜歡你。」瞿末予撫摸著沈岱細軟的頭髮,「現在你回來了,我們重新開始。」
沈岱被瞿末予抱在懷裡,卻依舊遍體生寒。他突然意識到,在經歷過那麼多他曾經深愛過的人給予的痛苦折磨後,他對瞿末予最大的情緒不是恨,而是恐懼。
是他面對瞿末予時無能為力、無法抵抗的恐懼,是從各個方面被狠狠壓制、明知道靠近又會遍體鱗傷卻無處可逃的恐懼,是他肝腸寸斷的愛和刻骨銘心的恨共同滋生出來的恐懼。
他害怕瞿末予,尤其害怕瞿末予對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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