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頂級掠食者 水千丞 第1頁,共2頁

瞿末予怔怔地望著沈岱的背影,直看著沈岱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視線中。目光向上,他看到了比人還大的紅色燈牌,赫然是「醫院」二字,他似乎也是在這一刻意識到,沈岱要去做什麼。他的心突然體會到一種陌生又尖銳地痛,他抓著車門把手,剋制住自己追上去的衝動。

他反覆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標記在影響他,只要清除標記,他就會恢復正常,不再有人能夠左右他的情緒和判斷。

老吳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瞿末予,被那紙一樣白的面色和陰鷙的眼神嚇了一跳,他本想問問自己的老闆,下一步該去哪兒,但現在他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車廂內的沉默幾乎能壓迫人的心臟,老吳無比慶幸自己是個對alpha資訊素感知度低的beta,但也足夠難受了。

過了很久,瞿末予才低聲說了兩個字:「公司。」

坐在辦公室裡,沈岱面無表情地聽著一個律師和一個醫生在他面前唱雙簧,陳律師在給他講解這份手術知情同意書裡必要的條款,醫生在例行公事地告知他流程和風險。

「清除標記是一個局麻的手術,不會對身體造成很大負擔,你不用擔心,你受孕時間比較短,服用藥物的墮胎方式是副作用最小的,之後你需要留院觀察幾個小時,順利的話,晚上就可以回家修養了。」

沈岱眼神空洞地看著牆上的人體解剝圖,依舊沒什麼反應。

醫生和陳律師對視了一眼,陳律師將一份檔案遞到沈岱面前:「沈先生,請您簽字吧。您的醫生和用藥全都是最好的,而且這是個小手術,沒什麼痛感,您的身體很快就會恢復的。」

沈岱接過那份同意書,又接過一支筆,定定地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簽了它,代表他不僅僅知曉和同意承擔手術風險,更代表他是自願清除標記。

自願。

是瞿末予說的「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自願’」的那種「自願」。

但現在他是真的自願了。從非正常的途徑得到一樣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會帶來無盡的災禍,他在無數個夜裡幻想過的東西,真正落到身上的時候,卻變成了詛咒,他不敢要了,也不想要了。

如果洗掉標記就能從這場噩夢中醒來,那麼他是自願的。

他拿著筆,筆尖懸停在簽名的空白處,只覺得手指虛軟,怎麼也落不下去。

突然,一塊塊圓形的水漬不斷浮現在白紙上,將黑墨字型的邊緣虛化、暈染,最後糊成一片,讓他什麼也看不清了。

有一股力量在意識中拼命拉扯,大聲嘶喊著、質問著,問他是不是真的要殺掉自己的孩子。

那不是孩子啊,他辯解道,那只是一個還沒有指肚大的胚胎。

可是它會長大的,它會變成一個活生生的人,它連著你的血脈並將以傳承的形式延續你的生命,它是屬於你的,它會無條件的愛你。

它是這個世界上你和瞿末予曾經有過連線的唯一證明。

陳律師和醫生看著沈岱低著頭,大顆大顆地落淚,都僵在一旁不知所措。

沈岱已經什麼都看不清了,他憑著肌肉記憶顫抖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將紙筆一扔,用力捂住了臉,眼淚從指縫間狂湧而出,他剋制著僅發出低微地嗚咽,哪怕心痛得好像要碎掉。

他不曾這樣哭過,這種爆發式的、井噴式的悲傷和痛苦,是此生僅有,這不是簡單的失戀,而是他站在命運的岔路口,眼前沒有一條坦途,他明知自己該選一條風險更低、損傷更小的,卻還是強行轉過身,迎面肉眼可見的千層巨浪,也要掙脫理智的規勸,踏上無歸之途。

這一刻,他不知道該恨瞿末予無情,還是該恨自己不夠無情,他也不知道他想要留下這個孩子,是出於愛,還是在標記的驅使下被激起了繁衍的本能。

明明他這輩子最不可能重蹈沈秦的覆轍,明明他的理智否定了一萬次。但這一刻他最強烈的想法是,誰都不能殺死他的孩子。

「沈先生……」陳律師拿過紙巾,「您別太難過了。」

沈岱捂著臉,眼淚依舊止也止不住,卻發出了異常冷靜的聲音:「我洗掉標記,但我要留下孩子。」

陳律師和醫生面面相覷。

陳律師輕咳一聲,好言勸道:「沈先生,您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您的違約行為必須得以糾正,希望您能冷靜地平復一下情緒,理智地看待這件事。」

「我要留下孩子。」沈岱粗暴地抹掉眼淚,他抬起頭,白皙清透的皮膚被搓出了粉痕,那雙溼漉漉的、紅腫的眼睛裡沒有乞憐也沒有自憐,只有堅定,「你們既不能強迫我洗標記,也不能強迫我墮胎,我接受所有條件,我會配合洗掉標記,我不要錢,我就要留下孩子。」

醫生無奈地說:「沈先生,做了清除標記的手術,您的孩子是留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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