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阿薩飛一般從村子裡跑了出來,一眨眼就衝到了寺斯面前,重重抱住了他。
寺斯哇哇大叫:「阿薩你怎麼長這麼高了,還變重了,媽呀我都一下子沒認出來。」
阿薩又哭又笑的:「哥哥我好想你啊,你這麼久都不回來,我怕你死在外面了。」
「呸呸呸,我好著呢!」寺斯得意地一挺胸,「我說到做到,沒照到屬於自己的魂兵器,怎麼會回來呢。」
阿薩兩眼發光:「哥哥,這把弓!」
寺斯拿過背後的弓,舉弓對準了一棵參天大樹,一箭射出,幾片樹葉被箭頭穿透,一舉飛上了天空,那利箭下一秒在半空中消失,又回到了寺斯手裡。
阿薩和村民們眼睛都瞪得溜圓,不敢置信地看看寺斯,又看看那弓。
「神弓裂羽!」阿薩尖叫道。
寺斯高聲道:「沒錯,就是神弓裂羽!」他拉過一邊的裂羽,「這就是我的天級魂兵器!」
「哇啊——」村民們沸騰了。
對於他們這些成天與上古異獸為伍的人來說,連神級魂兵器都不新鮮,天級魂兵器也就顯得不那麼珍貴了,可是對於普通人來說,天級魂兵器已經是神一般的存在,得一把天級魂兵器,足夠威震四方,名流整個天稜大陸,一把天級魂兵器意味著什麼,他們再清楚不過。
寺斯從頑劣淘氣、令人堪憂的耳侻族繼承人,變成了天級魂兵器的魂兵使,這一轉變,讓他在耳侻族村民的心中,變得可靠無比。
村長和耳侻族大巫也趕了過來,見到寺斯擁有了天級魂兵器,幾乎老淚縱橫。
寺斯得意得嘴都要笑歪了,跟眾人吹噓著他是如何得到裂羽的,又是如何用這把弓射穿了上古異獸的魂兵使的胸口。
大巫則走到江朝戈面前,深深一鞠躬:「大人,謝謝您把寺斯安全地帶回來。」
江朝戈道:「寺斯聰明勇敢,數次幫助我們,他能回來,靠的是自己的勇氣與實力。」
大巫欣慰地點點頭:「大人,怎麼沒見到飲川大人?」
「飲川在帳篷裡,他受了重傷,還在昏迷。」
大巫凝重道:「跟前日軒轅丘方向傳來的巨大魂力波動有關嗎?」
江朝戈道:「你們果然也感覺到了。」
大巫點點頭:「聽說靠近軒轅丘的地方,死了好多異獸和動物,還好我們離得還算遠,但也有幾個孩子被震得直吐血。」
江朝戈嘆道:「軒轅丘……發生了很重大的事。」
大巫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道:「可是天地之元覺醒了?」
江朝戈意外道:「你怎麼知道?」
「我也常年研究古籍,對萬年之前的異獸混戰,知道一點皮毛,其實現在整個天稜大陸混亂無序、流言四起,大家多少都能猜到。」
江朝戈又嘆了口氣。
大巫道:「前幾日有青龍、饕餮與檮杌路過村子,趕往軒轅丘,隨後軒轅丘發散出強大的魂力,昨日青龍又離去。最近村子裡的人目睹這一切,都是人心惶惶,你們來了,我們多少能安心一點。」
江朝戈道:「我們來這裡,是為了給飲川大人和雲息療傷,未必能呆太久。」
大巫道:「我明白,大人們是在做關於蒼生的大事。」
江朝戈搖搖頭:「不敢當。」別說蒼生了,他覺得他連自己都快救不了了,他無法想象炙玄知道他是共工時會是什麼反應,他從內心深處感到抗拒和恐懼。
大巫道:「大人們,進村吧,讓我為飲川大人與雲息大人療傷。」
他們進了村子,自有人將他們安排妥當。
大巫本身也是魂導士,雖然能力還比不上雲息,但聊勝於無,他用上最好的藥,先給雲息修復起了身上的傷。
江朝戈疲累不堪,回到房裡後,倒頭就睡著了。
睡夢中,他聽到有人靠近了他,他閉著眼睛,卻感覺有火熱的視線在注視著自己,那感覺太強烈,硬是把他的神智從睡夢中拉了回來,他強迫自己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個黑影閃過,朝門口走去。
江朝戈想也不想就開口叫道:「炙玄!」
大門關門的聲音響起,屋裡除了他再無別人,只剩下剛剛帶上的竹木門扉正發出吱呀地聲響。
江朝戈掀開被子跳下了床,套上靴子,連外衣都顧不得穿,就衝出了房門。他住的樹屋離地有三四層樓高,他趴在欄杆上往下看去,正看到炙玄匆匆下樓。
江朝戈咬了咬牙,往樓下追去。
炙玄身高腿長,很快人就走出了村子,江朝戈在後面追著:「炙玄,等一下。」
炙玄卻充耳不聞,頭也不回地往前頭,似乎急於擺脫他。
他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炙玄的胳膊:「炙……」
「別碰我!」炙玄猛地回身,甩開了他的手,厲聲道,「你身上臭死了!」
江朝戈怔住了,他看著炙玄發紅地眼眶、青黑地眼圈,已經面上猙獰卻也狼狽地表情,顯然過得也不好。他心臟一抽一抽地,又開始疼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炙玄,我們談談行嗎。」
炙玄一把推開了他,往村外的樹林裡走去。
江朝戈默默地跟在他後面,倆人一路無言。
直到走到一條小溪邊,炙玄才停了下來,他背對著江朝戈站在溪邊,寬闊高大地背影看上去是那麼地冷漠。
江朝戈心裡無法形容地難受,他抹了一把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沮喪、抱怨也解決不了問題,他不會為自己前世造下的孽埋單,那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他是江朝戈,不是殺千刀的共工。
他走了過去,站在了炙玄身側,平靜地說:「剛才你回房了吧,你跑什麼呀。」
炙玄一言不發。
江朝戈嘆了口氣:「炙玄,這些話我不說,我相信你也早晚會相通,可我希望你能早點相通,所以我還是說吧。不管我是不是大巫祖,那都是前世的事,是萬年之前的事,我是大巫祖的轉世,不代表我就是大巫祖,我們是完全不同的人,有完全不同的性格和記憶,我是江朝戈。萬年之前,我的前世是誰,做了什麼,你怎麼能算到我頭上呢?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啊,你認識的,是現在的我,我不是你的敵人,我是你的雌獸。」
炙玄的身體顫了顫,袖口下的手,暗自握成了拳頭。
江朝戈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有意無意地給炙玄做心理準備,他知道炙玄最終會想明白,至少在炙玄知道他是共工之前……
江朝戈柔聲道:「炙玄,你說得對,這是一場陰謀,也許是玉帝的陰謀,也許是大巫祖的陰謀,但絕對不是我的。我有生而為人的完全獨立的記憶和想法,在我心裡,你比世間萬物都重要,這個陰謀不管是誰佈下的,目的不就是讓我們互相壓制又互相殘殺嗎,可在我們之間這永遠不會發生,對嗎?」江朝戈這番話說得篤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點把握都沒有,若是事情真這麼簡單,當初佈下這陰謀的人,怎麼會想不到呢,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若真是魂兵使與魂獸之間有了感情,就有可能攜手抗敵,而不是分崩離析,所以,他擔心他們只是窺見了一點皮毛,這張陰謀的大網,星羅密佈,他們還沒有完全領教。
炙玄慢慢扭過了頭來,低聲道:「你真的覺得,有那麼簡單嗎。」
江朝戈硬著頭皮堅定地說:「我不相信有什麼招數能離間我們。」讓他成為共工,就是最恨的一招。
炙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你根本對天神的手段,一無所知。」
江朝戈嚥了咽口水,沒有說話。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又以什麼控制我,控制你?江朝戈,如果有一天你覺醒,你身為大巫祖的記憶也覺醒了,那該怎麼辦?」
江朝戈怔住了,一向單純幼稚的炙玄,此時卻問得他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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