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搖搖頭:「上古異獸的甦醒是無法改變的命運,人不可逆天命,只有順勢而為,才有可能找到一線生機。」
江朝戈覺得自己再聽到命運這兩個字就要吐了,什麼大巫、大國師、大飲川,一個個的都他媽跟神棍似的,故弄玄虛,藏著掖著,話只說一半,另一半靠猜,他現在是知道的越多越糊塗,甚至有時候,他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為什麼而戰了,如果不是他還有著掛心的同伴,他是死都不會迴天稜大陸的。
江朝戈深吸一口氣,努力平息自己想斥之暴力的衝動:「我問你,你還知道什麼,關於這兩個世界,關於上古異獸、天地之元,任何事,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訴我。」
「年輕人,我知道的,多是當年的國師大人告訴我的,你若想知道更多,不如問這位國師大人。」
大國師忙道:「我自己也是雲裡霧裡、一知半解,怎麼能告訴你更多?」
「上古異獸一定甦醒的傳說,你們是從哪兒看來的。」
「古巫書。書上說,封印之力並非永久,萬年之後將失去效力,上古異獸將與自己的魂兵使匯合,重返人間。」
「那天地之元呢,提到天地之元了嗎。」
大國師點點頭:「當十二異獸甦醒,天地之元將再次現世。」
江朝戈心想,果然,天地之元遲遲沒有現世,就是在等十二異獸的甦醒,可十二異獸的甦醒,和天地之元又有什麼關係呢?
大國師明白他心中的疑惑,不等他問,就道:「至於天地之元究竟是什麼,恐怕就像焯煙說的那樣,只有真正見過的飲川才知道了。」
大巫道:「我可否問問,你們是什麼回來的?」
「鐘山寐江湖底,有一個通往這個世界的異界之門,其實在我看來,就是一個巨大的穿行陣,同時需要龐大的魂力和巫力,才能發揮作用。」
「竟然有這樣的東西……」大巫嚥了咽口水,有些緊張地說,「那……可否告訴我,天稜大陸如今又是怎樣一副光景?」
「山河猶在,只是因為上古異獸的覺醒,如今動盪不堪。」
「你們離開時……」
「我們離開時,已經有九隻上古異獸覺醒,僅青龍、朱雀與畢方還沒有訊息,但此次回去就不一定了。」
大巫長長嘆了一口氣:「若我能盡綿薄之力……」
「陛下,您可以幫助我們迴天稜大陸。」大國師道,「對於開啟異界之門,我並不是很有把握,多添您一份巫力,成功的希望大一些。」
大巫點點頭:「義不容辭。」
炙玄皺眉指著他,問江朝戈道:「就這樣嗎?不吃了他嗎?你不是來找他報仇的嗎?」
江朝戈心中憋悶,卻也無可奈何,只好道:「算了,不吃了。」
炙玄撇撇嘴。
江朝戈把大巫從椅子裡拽了起來:「那就跟我們走一趟吧。」說著,將他帶出了房間。
「爺爺!」三個年輕人圍了上來,「你們要把他帶去哪兒?」
大巫道:「我有要事要出門幾天,你們勤練功,不要偷懶,我很快就會回來。」
「爺爺,這些人……」
「沒事,不用擔心我。」
三人面面相覷,最後也沒有辦法,只好讓江朝戈把人帶走了。
在車上,江朝戈道:「那些小孩兒知道你的身份嗎?」
大巫搖搖頭:「不知道。我四處尋找有魂識的人,若是成年了,就將他們送去天稜大陸,若是年紀太小,就教他們修習魂力,培養大了再送過去,他們只以為我教他們的是不外傳的內功。」
江朝戈冷笑道:「你簡直喪盡天良。硬生生拆散別人的家庭,把人放到完全陌生、危險的世界裡,甚至從小誘騙小孩子,你說得對,你是個罪人,到哪兒都是個罪人。」
大國師欲言又止,卻不知如何阻止江朝戈說下去,因為江朝戈說得一點也沒有錯。
大巫的雙眸彷彿蒙上了一層灰塵,嘴唇微微顫抖著,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
江朝戈重重哼了一聲,扭頭看向窗外。
就在江朝戈以為大巫愧疚難言的時候,他卻再次說話了,只不過語氣冷硬:「生而帶有魂識,便註定了他們非平凡之人,如果天稜大陸的世界不保,這個共生的世界便岌岌可危,為了這兩個世界能並存下去,犧牲幾個人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江朝戈猛地轉過頭,見那大巫從眼神,到表情,再到語氣完全變了,明明是同樣的相貌和聲音,卻彷彿一下子變成了另外一個鋒芒畢露之人,這個人,才是當年送他去天稜大陸的人!
大國師沉聲道:「你是九親王。」
大巫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江朝戈咬牙道:「若這兩個世界都回歸平靜了,你也就完成了你所謂的對天稜大陸的‘贖罪’,到時候你是否也該向這個世界被你所害的人‘贖罪’?」
大巫道:「若兩個世界都回歸平靜了,我會以死謝罪。但你現在不能阻止我,目前還沒有甦醒的三隻上古異獸,都非兇獸,不會濫殺無辜,他們的魂兵使也有可能還在這個世界,所以,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江朝戈寒聲道:「好,如果到時候你還不死,我會親自取你的命。」
大巫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江朝戈看著他佈滿皺紋的蒼老面容,心裡不知道作何感想,有痛恨,但也有一絲感嘆,如果可能,他真的希望現在就殺了他,阻止他把更多無辜的人拋去天稜大陸,永世和自己的親人分離,但就像他說的,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有朝一日,天稜大陸能恢復平靜,他江朝戈就做一回善事,想辦法把那些異界人都送回這個世界,就當給年輕時候做了不少缺德事的自己積德了。
他們把大巫帶回了家。所有他們要帶上離開的東西和人都已經準備好了,江朝戈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呼吸了一口家裡梔子花的香味,才跨上車,朝他們來時的那個湖泊開去。
經過兩天的跋涉,一行人回到了那個和異界之門貫通的湖泊。
湖面平滑如鏡,偶有細小漣漪,一波波地推向岸邊,看上去如此地靜謐美好,誰能想到這水下藏著一個驚天的秘密。
江朝戈把送他們來的司機打發走了,就在湖邊坐等天黑。
深夜時分,月淡星稀,方圓十幾公里都沒有人煙,江朝戈和大國師分別將魂力注入炙玄與焯煙體內,讓他們在這個世界第一次化作了獸形。
當親眼看到兩隻龐大如山的上古異獸時,大巫驚得雙腿發軟,嘴都無法合攏,眼中充滿了敬畏,口中喃喃自語,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開始吧。」大國師道,「儘可能把你們所有的魂力都注入湖裡。」
炙玄和焯煙互看一眼,彼此生厭,殺氣騰騰,充滿了挑釁的味道。
江朝戈道:「炙玄,不要浪費魂力,抓緊時間。」
炙玄冷哼一聲,開始傾注魂力,焯煙也照做。
而大國師和大巫則在湖邊畫了一個小的穿行陣,將那湖泊裡的水引到穿行陣匯聚起的淺溝壑,只見穿行陣微微發光,那光芒順著引水的溝渠一路追入湖裡,最後將一大片的湖水都染成了淡淡地金色,在月光的照射下美如仙境。
陣陣龐大的魂力壓迫得眾人有些喘不過氣來,江朝戈感覺每呼吸一口,空氣都好像黏著在喉嚨口,非常難受,他真不敢相信那是他給予炙玄的魂力,只是從炙玄身體裡散發出來,已經是放大了千萬倍不止。
穿行陣的光芒越來越亮,漸漸地,湖中心出現了一個淺淺地漩渦,就跟當初他們在寐江湖看到的漩渦一樣,越來越深,越來越大,將湖面上漂浮著的所有樹葉、殘花都捲入了漩渦,瞬間就不見了,當那漩渦足夠大的時候,大國師叫道:「異界之門開啟了!」
炙玄化作人形,飛掠過來抱起江朝戈,毫不猶豫地跳入了漩渦之中。
江朝戈只覺口鼻嗆水,居然屏息都沒有擋住,他看到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眼,是天上那輪又圓又大的明月,原來今天是月圓之夜啊,江朝戈沒由來地一陣惆悵,但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朝戈,朝戈!」
江朝戈睜開浮腫的眼皮,強烈的光線刺得他眼睛生痛,他第一次知道睜眼睛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
「醒了醒了。」耳邊傳來驚喜的叫聲。
江朝戈奮力睜開了眼睛,入目的首先是寺斯年輕的俊顏,臉上帶著欣喜地笑容,然後似乎旁邊還有一個小東西……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久違了的三頭身炙玄!
炙玄的小爪子啪地一聲拍在他胸口:「怎麼才醒啊,我魂力都耗空了,這猴子都比你醒得快。」
「我不是猴子,我是人。」寺斯不滿地辯解道,「再說我也不是跟猴子混大的,那是舉父,舉父不是猴子。」
炙玄哼了一聲,小臉上滿是不屑。
江朝戈看著炙玄的表情,一下子就想起了最初見面時,他一臉不屑叫他「廢物」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
「哈哈哈哈,我們、我們回來了嗎?」江朝戈邊笑邊問。
「嗯,回來了,還在寐江湖邊,可惜沒人等我們啊。」寺斯撓了撓頭,「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了……媽的,要是阿薩都比我年紀大了可怎麼辦!」
江朝戈笑著笑著,卻是一陣傷感席上心頭,曾經他以為天稜大陸的旅程是一場夢,現在他卻覺得,他回家的那一趟幸福、舒適、悠閒之旅,才真是一場夢,噩夢總是漫長,而美夢總是短暫,居然這麼快就醒了,簡直太讓人難過了。
炙玄皺眉道:「朝戈,你沒事吧。」
江朝戈坐起身,一把抱住炙玄,使勁蹭了蹭他的小嫩臉蛋,笑道:「我最喜歡你這個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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