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魂兵之戈 水千丞 第1頁,共2頁

姑兒山三峰圍一溝,中間的溝壑地帶儼然是一個小平原,他們跨過一座山峰,但見那溝壑中有一個巨大地玳瑁色龜殼,那龜殼在陽光下直髮亮,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幾乎把溝壑填滿,儼然像一尊巨大的化石,好像已經在此沉寂了千萬年。

只是,那龜殼上有一間簡陋地茅草屋,一看就是臨時搭建的,茅草屋外的木杆上掛著兩件粗糙地褻褲,正隨風飄蕩,這畫面實在是有幾分滑稽。

飲川躍下山峰,跳到了龜殼旁邊,地動山搖間,他抬起前蹄,謹慎地推了推龜殼:「重溟,醒醒。」

龜殼一動不動。

飲川又推了推,他的力度還保持在禮貌範圍內:「重溟,醒醒啊,你再不醒,我就站在你背上了。」

飲川叫了好幾遍,谷間只有風聲掠過,其他什麼都沒變。

炙玄終於不耐煩地喊道:「老王八你別睡了!小心我踩死你!」

江朝戈打了個冷戰,飲川不贊同地看了炙玄一眼。

炙玄哼了一聲。

那龜殼終於顫了一顫,飲川后退幾步,靜靜等待著。

半晌,龜殼裡發出懶散不耐地聲音,那聲音像是被悶在大缸裡,變調了不少:「好吵……你們要幹什麼。」

「重溟,我是飲川。」

「我知道。」那聲音慢吞吞地說,「你要幹什麼。」

「重溟,十二異獸正在逐步覺醒,天地之元必將重返人間,萬年之前的紛爭可能重演……」

重溟打斷他道:「那與我何干,我對天地之元毫無興趣,我現在也不可能再死,我只想在此繼續長眠。」

炙玄怒道:「你成天睡睡睡有什麼意思啊。」

「要你管。」重溟懶洋洋地說。

飲川道:「重溟,等有一天異獸都現世了,天下大亂,你就不可能再有今天的平靜,你想與世無爭,萬年前你就想與世無爭,結果你如願了嗎,如果這一次你不跟我齊心協力,也不過是歷史重演罷了。」

龜殼再次陷入了沉默,半晌,飲川低下頭,把耳朵貼近龜殼的一個口,眾人分明聽到裡面傳來低沉平緩地呼吸聲。

江朝戈囧道:「他是不是……睡著了。」

飲川嘆了口氣,身形一閃,化作人類,眾人一起在重溟背上坐下了。

炙玄道:「我們別管他了,簡直是浪費時間。」

飲川搖搖頭:「不能讓他被嘯血所得。」

「可他根本不理我們。」炙玄洩憤地在那堅硬地龜殼上踢踢踹踹。

江朝戈仰躺在龜殼上,看著頭頂湛藍地天空,陽光灑滿全身,微風拂面,很是愜意,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重溟的影響,他一時都有些想睡午覺了。

雲息摸了一下龜殼,奇道:「好乾淨啊,一點灰都沒有。」

他一說,眾人都用手摸了下龜殼,果然,手指拂過那斑駁粗硬的甲紋,卻沒有帶起一絲汙物。這麼大個龜殼在山間風吹日山,居然會這麼幹淨?

「有人在打掃,應該是他的魂兵使吧。」飲川隨口說道,他兩道白眉輕鎖,顯然是在思考如何說服重溟。

過了一會兒,山間遙遙走來一個人,遠看是個男人,穿著粗布衣服,拖著一隻大野兔。男人見到他們,明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謹慎地走過來。

他抱著野兔爬到了重溟身上,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相貌堂堂,端正英武,面像有幾分淳厚,讓人心生好感,他衣衫雖陳舊,但用水洗得發白,看上去很乾淨利落。男人把野兔扔到地上,有些防備地看著這一大幫人:「諸位大人來此有何貴幹?」他能感覺到這些人的非同一般,不僅各個相貌過人,還散發著強大的魂力,更是有幾隻天級異獸在其中。

「我們是重溟的朋友。」

「重溟?」男人想了想,往下指了指,「你是說他嗎?」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

男人無奈道:「我將他召喚出來,他說‘我要睡一覺’,便睡到現在。」

虞人殊奇道:「你不害怕我們嗎?」

男人反問道:「我平生不做虧心事,也不與人結仇,為何要怕你們?」

「那你知道重溟是什麼嗎?」飲川問道。

男人點點頭:「他是玄武,我雖然一直生活在姑兒山,但也常去附近的城鎮,神級魂兵器現世的事,我知道,雖然一開始很驚訝,但我看他只是睡覺,也不害人,就放心了。」男人表情坦蕩,言辭淳樸,一看就是心思簡單的人,恐怕他就是姑兒山的一個普通的獵戶,家庭貧寒,雖然也自修了魂力,但並不很強,這樣一個人召喚出了玄武,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飲川笑道:「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男人不卑不亢道道:「再下喬彥。」

「可否坐下我們聊聊。」

喬彥倒也落落大方,直接在飲川近前坐下了:「我也有些問題想問各位大人。」

「好,你先說。」

喬彥道:「諸位大人中,可有和他……和重溟一樣的上古異獸。」

飲川笑道:「有。我……」他把豆丁炙玄從江朝戈懷裡抱了過來,晃了一晃,「和他。」

炙玄正抱著酒壺喝呢,也沒生氣。

喬彥驚了一驚,輕咳道:「那諸位大人來此……」

「我們想讓重溟和我們離開此地,共同對抗邪惡的異獸,喬彥,這件事,我們也還需要你的幫忙。」

喬彥搖搖頭:「我還沒和他結契,我擔心他出去禍害人,所以就一直把他放在這裡守著,但他從不理我,也不會聽我的。」

江朝戈道:「你倒真是盡心盡力,連龜殼都給他擦乾淨?」

喬彥不好意思道:「我是閒不住的性格,不幹點兒什麼我難受,他的龜殼我隔兩三天就要擦一遍。」

江朝戈回頭看了看重溟巨大的龜殼,這要擦完一遍,得累得腰都要斷掉吧,這豈止是閒不住,簡直是變相的多動症啊,和懶到不想挪窩的重溟根本是天壤之別。

「你們還沒結契?」飲川笑道,「那你應該和他快點結契,這樣你才能真正控制他。」

喬彥猶豫道:「其實,我對外界的紛爭也並不感興趣,我從小靠打獵餬口,與世無爭,他若想在姑兒山一直睡下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異獸混戰的戰火早晚要燒遍整個天稜大陸,姑兒山不會是你的避風港。」飲川緩聲道,「喬彥,你是聰明人,你認為你喚醒了上古異獸,還有可能獨善其身嗎?從他因你而覺醒的那一刻起,你的命運就不由你自己了。」

喬彥沉默了,他知道飲川說得都有道理,只是對眼下局勢的瞭解,他並不多外面的普通人多太多,加之突然被賦予他無法承擔的重任,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回避。

寺斯兩眼放光地說:「還等什麼,趕緊結契吧。你的魂兵器呢?魂兵器呢?快讓我看看。」

喬彥起身從自己的茅草屋拿出一塊玳瑁色的盾牌,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塊龜殼,四周還不太平整:「我在姑兒山長大,有一天打獵,卻誤入了一片我從未去過的深林,然後就發現了這塊盾。」

龍薌忍不住道:「你為什麼不把他收在兵器裡,這樣就不用成天給他擦龜殼了。」

喬彥再次無奈道:「他說他要曬太陽,我哪兒敢不讓他曬。」

江朝戈看向飲川:「怎麼辦?他要是死都不挪窩……」

飲川想了想,把手按在龜殼上,龜殼突然震了一震。

甜夢被攪,龜殼裡發出有些惱火地聲音:「飲川,你想做什麼。」

飲川道:「重溟,你醒來我們好好談談吧,你若不肯談,我們也不會走。」

重溟哼了一聲,只見龜殼裡緩緩伸出了一條長長地蛇頭。

眾人驚了一驚,據說玄武首尾龜、尾為蛇,果真不假。

那蛇頭在半空中晃了晃,好像在伸懶腰,然後吧嗒一聲軟軟地倒在了自己的龜殼上,懶洋洋地說:「說吧。」

「你為何還不和喬彥結契?」

「哦,沒結契嗎。」重溟把頭挪到了喬彥身邊,喬彥眼睜睜地看著那巨大的蛇頭離自己不過咫尺之遙,哪怕這是靠他的魂力才達到的,他也感到一陣心驚。,

「擇日不撞日,今天你就和喬彥結契吧,這樣才方便你曬太陽。」

重溟歪著腦袋,蛇頭晃來晃去,仔細端詳著喬彥的臉:「結不結契,又有什麼區別。」

「你不結契,喬彥隨時可以把你收進兵器裡,讓你一直沉睡,但若結契了,你可以吸取他的魂力,他就不能不放你出來。」

「那便結契吧,我喜歡在人間睡覺。」重溟打了個哈欠,就把蛇頭歪在了喬彥腿上,不動了。

喬彥僵硬地看了飲川一眼。

飲川立刻扔給他一把刀。

江朝戈心想,這絕對是他見過的最簡單粗暴的結契儀式了,重溟的口氣就像出門買個白菜那麼無所謂。

喬彥接過刀,猶豫了。

重溟抬眼看著他:「人類,你害怕嗎?」

「不,我……」

「你要是還要再想想,我就先去睡一覺,把我的龜殼再擦一遍,你擦得很乾淨。」他說完,又打了個哈欠,「雨滴……敲在擦乾淨的龜殼上,特別好聽,太陽灑在擦乾淨的龜殼上,也特別暖和。」

喬彥驚訝道:「你知道?」

「我只是睡覺,又不是死了。」重溟把蛇頭在喬彥腿上蹭了蹭,「咦,這個枕著也舒服……」

喬彥有些無語。

飲川用眼神無聲地催促著。

喬彥一咬牙,將自己手上的皮膚劃開,然後去割重溟的皮肉,可那刀尖插在粗硬地鱗片上,竟然再難進入半分,他暗自使力,也只是刺破了點皮。

炙玄拎起炙玄刀,不耐煩地說:「我來幫你。」

江朝戈趕緊把他拽了回來:「你別搗亂。」

重溟也嘆了口氣,那巨大的身體白光微閃,頓時急劇縮小,眾人從半空掉到了地上,那本就脆弱的茅草屋也摔裂了。

上古異獸玄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側臥在地、以手支頤的絕色男子,他衣衫半開,露出大片健壯美美地胸肌,他有著深邃而迷濛地茶色雙眸,好像永遠也睡不醒,優雅地玳瑁色長髮披散了一地,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懶洋洋地氣息,他隨性而慵懶,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底都不值得停留。

喬彥瞪大眼睛,大概不相信這是自己召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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