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魂兵之戈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舉父再次撤退了,估計是它們手裡的石頭扔完了,除了江朝戈被砸得腦袋冒血,其他人都無大礙,在帳篷裡的龍薌和雲息更是安全。

天戎把那隻被他咬斷了脖子的舉父扔到地上:「一隻夠了吧。」

雲息從帳篷裡爬了出來,圍著舉父轉了一圈:「夠了,夠了。」他那舉父搬進了帳篷裡,放在案臺上,開啟那個大藥箱,從裡面拿出匕首和剔骨刀,從舉父身上剔下一小塊骨頭,然後把屍體往外一扔,「煮了吃吧。」

雲息準備制魂器的東西時,他們在外面準備晚飯。

其實誰都沒有胃口吃,那迷霧的致幻作用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幾個人類開始不斷陷入失神,剛開始的時候很短,幾秒鐘,後來越來越長,幾個魂獸必須時刻看著自己的魂兵使,一旦墜入幻覺的深淵,就很難醒過來了。

眾人吃了頓索然無味的飯,就在帳篷外守著雲息,也不敢睡覺。

帳篷裡逸出陣陣草藥味和獸料的腥臭味,江朝戈好奇地掀開簾子偷偷往裡看,只見雲息面前的案臺上擺滿了各色各樣他看不懂的材料,草藥和獸料自不用說,還有一些晶石和染料。

雲息似乎發現了他,轉過了臉來,江朝戈有些尷尬,正要鬆開簾子,雲息道:「想看就進來看吧。」

江朝戈不客氣地鑽了進去:「我在這兒不會打擾你?」

「會。」雲息看都沒看他,兩隻手快速地調配著什麼東西,「不過,只是一個最基礎的召喚類魂器,我六歲的時候就會做了,你打擾我也沒關係。」

「你不受影響,那就等於我沒有打擾你。」

雲息撇撇嘴:「那你出去。」

江朝戈當做沒聽見:「我確實挺好奇的,你們到底是怎麼做魂器的。」

雲息道:「前面很簡單,調配好召喚獸魂的藥,把獸料浸泡在藥裡,擺在以魂器師的血繪成的回魂陣法上,生火,以魂力催火,將獸魂召喚進獸料,新死的異獸是最好召喚的,因為它的獸魂就在附近,召喚獸魂是很耗時的,但是在附近的情況下,就能節省很多時間。獸魂歸位後,把獸料雕琢成你想要的樣子,這一步很難,由於我們只要一個簡單的魂器,所以這一步也省了,兩天時間足夠。」

江朝戈點點頭:「我發現你們這門買賣可真夠賺錢的啊,兩三天就能做出一個魂器來,成本沒多少,動輒賣幾百銀幣甚至幾百金幣。」

雲息「呵呵」了兩聲,沒回話。

江朝戈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這種只是能把異獸召喚出來的魂器,是所有魂器裡最低等、最容易做的,但是也賣不上什麼價錢,最多也就幾十銀幣,上百銀幣的很少很少。」

「要是能召喚出很厲害的異獸,哪兒止幾百銀幣。」

「好的異獸,是不會被用來做最粗陋的魂器的,那是暴殄天物。」雲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好的異獸要用來做魂兵器,再不濟做魂防具,或者根據屬性做成其他能賣上高價的魂器。這種最低等的召喚類魂器,通常都是耕地的牛,看門的狗,做寵物的貓,代步的馬。」

江朝戈露出瞭然的表情:「哎,那你教教我怎麼樣?做魂兵器,我看著好像挺簡單的。」他見雲息已經配好一碗黑漆漆的、散發著臭味的藥,把骨頭扔了進去,心裡實在癢癢。

雲息道:「那你要再修煉一套功法,不是什麼人都能擺血陣的。」雲息端著那碗東西出去了。

江朝戈撇了撇嘴:「拽什麼拽。」

雲息用匕首割破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臉盆大的奇怪的陣法,然後把碗放在陣法中央,他想起來什麼,把匕首遞給江朝戈。

江朝戈道:「怎麼了?」

「你不是好奇專屬魂器嗎,滴一滴你的血進來,這隻舉父以後就只有你能召喚了。」

「有意思。」江朝戈笑了笑,割開手指,把血擠進了那碗裡。

雲息道:「從現在開始我要用魂力催火,最快一天、最遲兩天,一定能將獸魂召回,你們不能讓任何東西打擾我,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虞人殊道:「你放心吧。」

雲息生起火,把碗吊在火上,他盤膝而坐,輕閉雙目,勻稱地呼吸著。只見那血陣開始發出微光,碗裡的水沸騰了起來。

眾人嚴陣以待,又擔心舉父的突襲,又擔心自己陷入幻象,沒人敢睡覺,其實每個人都已經疲憊不堪,卻不敢疏忽半點。

舉父在夜間又偷襲了兩次,這幾次的時間間隔一次比一次短,江朝戈真想知道這到底是誰給這群畜生出的注意,不但會打游擊削弱他們的實力,消磨他們的體力,更重要的是,這種做法正在逐步擊垮他們的精神,讓他們不敢休息,時時處於高度緊張狀態,越是這樣,越容易被這大霧所迷。

舉父每偷襲一次,他們就更弱上一分,這種玩兒法不出三天他們就要完蛋,而一旦他們窮途末路,想強行突圍,不但是白耗體力,更容易走散,到時候逐個擊破就更容易了,江朝戈一深想,就覺得這套戰略簡直聰明至極,也惡毒至極,而且幾乎無法可破。

他們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在了那舉父的魂器上,於是拼命咬牙死守著雲息,就連傷還未愈的龍薌都躺不下去了,跟著他們保護雲息。

那一夜漫長的好像永遠都不會天明。龍薌傷口崩裂,暈了過去,阮千宿身上多處被投石擊中,無法再使鉞,炙玄身上的魂力耗盡,變回了幼童,三人不得不回到帳篷裡,唯二能動的人只有虞人殊和江朝戈,外加天戎和醉幽,而云息的魂力都放在了回魂陣上,不能再召喚鴆鳥,他們處境之艱難可想而知。

江朝戈沒打過這樣的疲勞拉鋸戰,以前經歷的戰鬥再慘烈,也是速戰速決的,遠沒有現在的痛苦,那種焦心、恐懼和絕望被無限地延展,變得更加綿長、難忍,就好像一把小刀在你的傷口上來回劃,開始可能沒多疼,直到傷口越來越深,已經積重難返。

虞人殊和江朝戈現在就是這種狀態,倆人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一身血汙,彷彿隨時可能倒下,但依然咬牙堅持著,天戎和醉幽也沒好到哪兒去,原本滑順的毛髮被血粘結在一起,眼中殺氣騰騰,卻也掩蓋不住他們的狼狽。

那是他們最艱難、最混亂的一夜,天明之時,江朝戈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用炙玄刀撐著才不至於倒地,這時候如果舉父再來襲,他們不確定能不能保住雲息了。

雲息低聲道:「再堅持一下,已歸三魂五魄。」

江朝戈抹掉臉上的血:「你他媽再快點,否則我們三魂七魄就要離體了。」

虞人殊一頭銀髮都黏在了臉頰上,他咬牙道:「還要多久。」

「按照舉父襲擊的頻率,你們還要再擋一次。」

「操……」江朝戈感覺自己隨時可能倒下,他暈乎乎地說:「如果我死了,你能把我做成魂器召喚回來嗎。」

雲息和虞人殊明顯一愣,臉色都有些不自然,雲息道:「以人制魂器是逆天大忌,千萬不要再想。」

江朝戈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會換來這麼嚴肅的回答,他直覺這後面有故事,不過他也沒力氣問了。

霧裡再次傳來詭異的笑聲,距離上一輪游擊,才過去了不到一個小時,江朝戈怒急攻心,大罵一聲:「這群畜生是不是能拉石頭!」

天戎和醉幽從地上爬了起來,用身體把雲息圍在了中間。

漫天石雨再次降臨,江朝戈和虞人殊背貼著背,大吼一聲,舉起盾牌,揮舞著手裡的刀和鐧,咣地兩聲重響,倆人同時擊飛了一塊石頭!

那石頭從四面八方飛來,天戎和醉幽身體過大,根本無處可躲,能擊開的畢竟是少數,為了擋住雲息和那回魂陣,只能硬生生用身體受著,那華麗的皮毛被砸得鮮血淋漓,場面慘烈不已。

虞人殊和江朝戈的盾牌已經快要被砸爛了,不時有大小石塊往他們身上招呼,他們盡全力抱住要害,其他地方就只能聽天由命,江朝戈感覺手臂痠麻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自從魂力提升,他已經不覺得炙玄刀重了,但是這麼連續用單臂揮舞了一夜,負擔可想而知,這一夜他刀術的進步,可能蓋過他數月的總和。

江朝戈腿被擊中,一陣劇痛,他只得單膝跪了下來。

炙玄看著他一身是血的樣子,眼裡彷彿要燒起來了,他表情扭曲猙獰,已經不似人面。

江朝戈知道他想顯形,忙一把抱住了他,大喊道:「炙玄,不要!我撐得住,這些傷都會好,我撐得住!」

炙玄摟住他的脖子,聲音都在顫抖:「是不是很疼啊,是不是很疼?」

江朝戈眼眶微熱,竟有種想落淚的衝動,他道:「這點疼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你不要再損耗修為,否則以後碰上更強大的異獸,我們的勝算就變小了,我現在撐得住,相信我,回帳篷裡。」

炙玄緊緊抓著他的衣服,燦金色的瞳眸裡有著無盡地掙扎。

江朝戈捏著他的小下巴,在他額上用力親了一下:「聽我的。」說完把炙玄塞回了帳篷裡,蓋上了簾子。

一塊石頭狠狠砸中了他的左肩,他悶哼一聲,歪倒在地,炙玄想衝出來,江朝戈一把抓住簾子,低吼道:「不要出來!」

一隻有力地臂膀抓住了江朝戈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江朝戈一抬頭,正對上虞人殊疲憊卻總是堅毅的目光,江朝戈回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捏了捏。

倆人繼續背靠著背,抵禦著漫天石雨,哪怕疼痛難忍,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們就絕不倒下!

雲息猛地睜開眼睛,竟單手探入滾燙的藥碗裡,將那枚魂器拿了出來,他叫道:「好了!」同時,他用僅剩的魂力召喚出兩隻鴆鳥,護在虞人殊和江朝戈身前。

倆人再也堅持不住,雙雙綿軟地跪在了地上,強撐著一絲精神沒有昏過去,卻其實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雲息把倆人塞進了帳篷裡,幸而這一輪攻擊已經到了尾聲,那些舉父逐漸散去了。雲息激動地拿著那枚魂器:「做好了,做好了,它一定可以帶我們出去。」

江朝戈半眯著眼睛看著那枚小小的魂器,終於安心地籲出一口氣,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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