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戈忍不住笑了笑:「待你恢復真身,我們要做的事情可真是夠多的啊。」
「當然,我還要帶你看遍萬里河山,反正我跑得很快,你想去哪兒,一下子就到了。」
江朝戈臉上笑意愈濃,想著跟炙玄行遍天下,那應該也是很好的經歷。他的壽命相較炙玄,短如彈指一瞬,只要他不死,炙玄顯然是會陪他一輩子的,他以前從未想過和任何人相處一輩子,他生性涼薄,覺得人生終有一別,不該在任何人身上傾注太多感情,那只是自尋煩惱、畫地為牢,所以他孑然一身,既不打算結婚,也從不想有任何後代,只想把自己賺得這輩子瀟灑揮霍完了,痛快的一蹬腳。可是現在,他知道自己有了很可能要陪伴自己一生的同伴,那就是炙玄,而他竟然不覺得有半點不對勁,反而認為理當如此,也許只有他和炙玄這樣註定的羈絆,才能給他足夠的安全感,讓他知道,這個人永遠不會離開自己,至少,不會先一步離開自己。
江朝戈仰望頭頂,透過霧氣能看到很多巨大的樹冠,他喃喃道:「好,待你恢復真身,我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誰人能阻我們。」
炙玄低下頭,不顧旁人在場,在江朝戈的嘴唇輕輕碰了一下,他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兩側,剛好擋住了倆人的臉,但那曖昧的動作,不用猜也看得出來在幹什麼,江朝戈用手指點著他的額頭把他的腦袋推開了:「別鬧。」
「沒鬧,就是想親你。」炙玄帶著絲毫不做假的疑惑說,「不知道為什麼,老是想親你,隨時隨地都想,為什麼呢?」
他音量不大,但江朝戈還是唯恐別人聽見,趕緊捂住了他的嘴:「行了,這個問題咱們私下再討論。」
炙玄笑道:「我最喜歡私下討論了。」
江朝戈的小心臟顫了顫。
雲息是他們中受傷最輕的,主動承擔起了做飯的責任,只是受傷的人各個都沒什麼胃口,勉強把東西吃下去後,就紛紛去休息了。
鴆鳥駐守在他們的臨時營地四周,若不是實在沒有力氣了,他們還想去找個更安全的地方,可哪裡又是安全的地方呢。
江朝戈一覺睡得昏天暗地,再次醒來,已經不知道是天明還是天黑,他全身痠痛不已,幾乎難以爬起來,他緩緩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在天戎身上,天戎正緩步往前走。
炙玄輕拍他的臉:「醒了?」
「我們……我睡了多久了?」
「睡了快兩天。」
「我們現在去哪裡?」
雲息的聲音傳來:「不知道,進入崑崙仙境後,指南針就失去效力了,我們已經徹底迷路了。」
「而且很可能就在原地繞路。」阮千宿一甩手,一隻鉞飛了出去,鋒利地切下了一根兒臂粗的樹枝,眾人齊齊轉頭看去,那根樹枝下還有一個新鮮的樹枝的切口,兩個切口平滑如出一轍,正是幾個小時前,阮千宿剛做過的標記。
江朝戈皺起眉:「這麼說,我們真的迷路了。」
「比迷路更麻煩。」虞人殊沉聲道:「我們被困在迷霧裡了,早聽說崑崙仙境的迷霧有迷幻作用,果真不假。」
炙玄道:「飲川似乎跟我說過崑崙仙境裡的迷霧……」他轉了轉眼珠子,「但我想不起來了。」
雲息抱著腦袋:「哎呀,你要急死人啊。」
炙玄哼了一聲,倨傲地扭過了頭去。
江朝戈道:「既然是在原地繞路,我們還是別浪費魂力了,休息一下吧,也讓炙玄好好想想。」
眾人只好再次停在原地。
天戎道:「我感覺一直有什麼東西跟著我們,若即若離的,我不能確定。」
醉幽說:「我也感覺到了,但未必是衝著我們來的,有可能是附近的異獸。」
炙玄撓著頭髮,皺眉使勁想著,還不是喃喃自語:「飲川說過什麼,說過什麼……」最後他惱羞成怒,「他說過的廢話太多了,我怎麼可能記得!」
江朝戈苦笑不得:「你別急,要不我來問你,這霧氣是怎麼產生的?」
「據說原本是崑崙山某一個大巫的武術,為了防止外人進入打擾他們的部族,後來濃霧越積越厚,終致終年不散。」
「那這霧裡有什麼至幻的東西嗎?」
「好像有,但我忘了。」
「你當時如何出入崑崙仙境?」
「我幾下就能跑出去。」
江朝戈嘆了口氣:「你再想想吧,別急。」
雲息走了一圈,觀察著附近的樹木花草,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突然,天戎豎起耳朵:「又來了,那種若即若離的魂力。」
「到底是什麼東西?」虞人殊大吼道:「有本事就出來,不要躲躲藏藏的。」
山林間一片安靜,沒有任何回應。
虞人殊煩躁地扒了扒頭髮:「該死,該死!」
雲息道:「你冷靜一點,這迷霧最容易影響人的情緒,你現在已經收到影響了。」
虞人殊愣了愣,似乎也反應過來,自己平日裡脾氣並沒有這麼急躁,他深吸一口氣,情緒平緩了下來。
眾人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似乎一籌莫展。
突然,林間迴盪起了一陣詭異地笑聲,那笑聲似人似鬼,隱藏在重重濃霧之後,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江朝戈叫道:「誰!滾出來!」
那笑聲並不回答,只是陰笑了一陣後,又陡然消失,安靜得好像從未曾出現過。
阮千宿有些不安地說:「剛才的會是我們的幻覺嗎?」
眾人一時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那笑聲來無影去無蹤,真的很像是幻覺。
隔了一會兒,那笑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躲在濃霧深處,卻似是有人攀肩貼耳,直接在你耳畔笑一般,讓人寒毛倒豎!
虞人殊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一把抽出天戎鐧,怒吼道:「是誰!是誰!」他吼了幾嗓子沒人應答,便剋制不住地衝向濃霧。
龍薌猛地要從地上跳起來阻止他,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他臉色都變了。
天戎一躍而起,一爪子就像虞人殊按倒在地,他朝著虞人殊的耳朵大吼了一聲,震得虞人殊臉色驟變,眼神頓時清明瞭幾分。天戎道:「你魂力消耗太多了,體虛容易被幻想趁虛而入,我回武器裡吧。」
虞人殊用力甩了甩腦袋,臉色蒼白,怔愣地看了看天戎,隨即搖了搖頭,他抱著天戎的脖子站了起來,平靜地說:「變成人。」
天戎瞬間變作人形。
虞人殊捏了捏天戎的肩膀:「陪在我身邊就好。」
天戎點點頭。
虞人殊揉了揉發痛的腦袋,戰鬥中一直是他消耗最大,此時難免疲累不堪,受到影響,他最後乾脆堵住了耳朵,抵禦那時不時就如幽魂般出現的笑聲。
那笑聲反覆出現、消失,慢慢的,不止虞人殊受不了了,其他人也開始變得煩躁、焦慮、恐懼,感覺濃霧中好像時時有眼睛在盯著他們,有敵人潛伏在四周,隨時可能撲上來將他們斬殺殆盡。
這時候,只有幾隻異獸沒有受到影響,但他們卻阻止不了自己的魂兵使一步步陷入迷霧的圈套。
炙玄眼看著江朝戈滿臉大汗,瞳孔渙散,不停地陷入幻象,又被自己喚醒,這反覆的精神折磨讓他幾乎耗盡體力。
炙玄焦急萬分,拼了命地回想著飲川告訴他的關於崑崙仙境的一切,以前總嫌飲川囉嗦,從不認真聽他說話,現在炙玄真有點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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