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咬了咬牙,續道:「現在形勢逆轉了,天神變成了凡人,而你成了鬼王,他終於不會再無視你,也不能再輕易打敗你,你蓄意接近他,可以與他稱兄道弟,可以共度良宵,還可以將他投入無間地獄受百般折磨。」
江取憐獰笑道:「是啊,很有趣吧,他從來沒有‘看到’我,但現在他必須‘看到’我。痛快,太痛快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早已經超脫輪迴的天神,為何會墮落為凡人?」
「自然是來歷劫。」江取憐嗤笑道,「還有什麼能令天神屈尊於人道輪迴呢。可惜,無論他歷的什麼劫,他都不會成功,因為我會把他拖進地獄。」
崔珏厲聲道:「你何不親眼看看,他歷的究竟是什麼劫?」
江取憐怔了怔,又露出古怪地笑:「他在心魘之室,必然已經想起了所有,我定會親口問問他,他在那裡看到了什麼,是否還記得當初如何對我,他來人間歷的又是什麼劫,有沒有料到有一天,目下無人的天神會被我踩在腳下。」
崔珏搖了搖頭,輕蔑一笑:「江取憐,你窩囊至極,你不敢親眼看看蘭吹寒的生平,你就那麼害怕,從他的視角看到那個卑賤渺小的自己?!」
江取憐一伸手,鬼柳纏縛著崔珏將其送到了他面前,那纖纖白玉指瞬間化作粗糲的鬼爪,狠狠扣住了崔珏的脖子。
「江取憐!」解彼安低吼道,「你殺了崔府君,就前功盡棄了。」
崔珏直視著江取憐,目光若古井無波,卻又彷彿有著穿透一切的力量。
「你懂什麼。」江取憐喃喃低語,他抬起另一隻手,用指尖輕輕在崔府君心臟的位置劃了一圈,「你懂什麼。」
「江取憐,你冷靜下來,你不是想知道六道輪迴的秘密嗎,只有崔府君能幫你。」解彼安的心臟鼓譟極了,但他的聲音卻刻意壓得平和,因為他知道江取憐發怒了。江取憐是餓鬼,哪怕已經修煉至再不會感到飢餓,成了萬鬼王之王,但身為鬼的暴躁嗜血的本性已經刻印進魂靈,一旦被激怒,就會失去理智,只剩下吞噬和毀滅的本能。
範無懾手握天機符,口中唸唸有詞,伺機待發。
「你有心嗎?」江取憐指著崔珏的心臟,似笑非笑,「你有,但天神沒有。現在他變成了凡人,他也有心了,我真想掏出來看看,再嚐嚐那味道,與其他人有什麼不同。」
「並無不同,只是你不敢看。」崔珏嘲笑道,「懦夫,難怪他漠視你,難怪他從來不把你放在眼裡。」
江取憐雙目赤紅,鬼爪一點點收緊,獵獵飛揚的烏髮像一面戰旗,昭示著他的怒意。
範無懾手中玉符突然發光,整個鬼柳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橫掃,那些綁縛著他們的柳葉突然綿軟地松落。
一道凌厲萬分的劍氣直取江取憐的頭顱,它來自君蘭劍。
江取憐一驚,瞬間恢復了冷靜,才明白過來崔珏在故意激怒自己,給範無懾默默操控鬼柳的時機!
薄燭和巡遊夫婦都掉到了地上,崔珏還被江取憐捏著脖子提在半空,但隨之而來的劍氣逼得江取憐鬆開了手,後撤閃躲。
那一劍削掉了成片的樹幹,縱深可達十數丈遠,威力可見一斑。
範無懾飛身上去抓住了崔珏。
江取憐的面容猙獰不已,他一聲令下,黑壓壓的數不清的陰兵鬼將像是瞬間被喚醒的木偶,朝他們殺來。
「魔尊,讓我領教領教你的天機符吧,此地有數不盡的陰兵可供你我差遣,只不過他們都是我的子民,心甘情願聽命於我,而你……」江取憐大笑道,「你只能以自己為代價,換取天機符的強大力量,最後是我敗於你手,還是你重蹈前世覆轍,被天機符反噬?!」
範無懾不屑道:「廢話真多。」
適才還乖訓得像江取憐的貓一般的鬼柳林,突然調轉矛頭,襲向江取憐的大軍。一時間柳條亂舞,如魔似幻,鬼將陰兵的喊殺聲響徹林間,震盪了整個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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