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花海中,縱情纏綿的兩個人早已忘卻了天地,所念、所觸、所聽、所感的,只有彼此。
客棧的客房內,素色的帷幔掉在地上,與被拋扔掉的衣物混作一團,床褥一片凌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臊味,在門窗緊閉的情況下,燻蒸出淫糜浪蕩的氣息。
兩具修長的身體赤裸相擁,他們顫抖著、喘息著,一身細汗,像兩條被撈上岸的魚。
解彼安瞪大了雙目,看著什麼都沒有的白牆,如夢初醒,突然奮力掙扎,猛地推開了範無懾。
過於激烈的動作牽扯了下身,他疼得半臥在床上,烏髮汗溼地貼在面頰上,更襯得一張臉煞白,再見他胸口遍佈的青紫痕跡,和腿間的狼藉,像是被欺負得恨了,溼潤的眼眸看來楚楚可憐。
範無懾凝望著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解彼安開啟那隻手,咬牙切齒地說:「你下了幻術。」
「不是,我不擅幻術。」範無懾道,「是江取憐。」
「我已經察覺到了,我本可以醒過來,是你……」
「是我。」範無懾不加掩飾地說,「我不願意醒來。」
「你!」解彼安想著夢中發生的一切,全部對照到現實,不禁羞憤難忍,「你怎麼能……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這是一個會讓人進入自己構想的美夢的幻術,和從前中的幻術不一樣,因為越是美好的場景,越會讓人放鬆警惕,不願意戳破,若是有危險,或者他意圖攻擊我們,我們反而會很快察覺到並醒來,如此一來,他就達不到他的目的了。」
「什麼目的?!」
「我猜,可能是花想容。」
解彼安一怔,馬上撐起身體,跌跌撞撞地下了床。
範無懾想要扶他,被他吼了一句「別碰我」,只得失望地收回了手。
解彼安撿起衣物,卻發現它們已經被撕壞了,他氣得渾身發抖,又羞恥得無法面對,只得硬著頭皮從乾坤袋中拿出新的衣裳換好,踩著發軟的腳步跑到隔壁房間。
他用力敲了幾下門,沒有回應,便乾脆破門而入,客房的窗戶大敞,床褥有使用過的痕跡,但屋內已經空無一人。他走到床邊摸了摸,分明還有一點餘溫。
「別去了,追不上的。」範無懾一邊整理衣物,一邊走了進來,並順手帶上了門,對著正要跳窗而出的解彼安說道。
解彼安回頭瞪著他,氣得兩眼通紅,他也知道追不上,他其實也並沒有保護花想容的義務,但江取憐擄走她,必然是為了什麼邪惡的目的,一想到他們是因為什麼而著了道,他就怒火沖天。他氣範無懾,但他更氣的是自己。
「大哥,別生氣了。」範無懾柔聲安撫道,「都是我的錯。」
「在這種時候,你怎麼還能為了私慾讓江取憐得逞!」
範無懾慢騰騰地繫上腰帶,同時信步朝解彼安走來:「大哥在幻術中看到了什麼?」
解彼安僵了僵,不覺後退了一步。而他正站在窗邊,並沒有多少空間後退,只能眼看著範無懾站定在自己面前,無可迴避。
「那是我一生最幸福的夢。」範無懾露出一個極其柔和的笑,「夢裡你與我朝夕相伴,恩愛無比,我花了兩輩子,拼儘性命也想要得到的一切,就在剛剛那個夢裡,我明知道是幻術,也不捨得醒來。」那雙眼眸中的笑意不覺染上一層哀愁,「那麼大哥看到了什麼?為什麼願意與我纏綿?」
這也許是解彼安碰到過的最尖銳的問題,卻是用最溫柔的口吻問出,他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腦中混亂不堪,麵皮不住地發燙,想到幻術中自己營造出來的所有,那展示的就是他魂靈最深處的美夢,連他自己都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承認的——美夢。
「大哥也夢到我了,對吧,你也夢到和我在一起,無論我在你夢裡是誰,是小九,是宗子梟還是範無懾,你都想和我在一起。」範無懾一眨不眨地盯著解彼安的眼睛,不准他逃避,「你最美的夢裡,是我。」
解彼安咬牙道:「不是,那不過是、是幻術在作祟。」他穿過範無懾,往門口走去,「我去找花想容。」
背後一陣風,解彼安猛然回身,卻被範無懾壓在了門板上,咣地一聲,像一記鐘聲在倆人發燙的腦袋上敲響。
「你不敢承認,我來說。」範無懾死盯著解彼安的瞳眸,聲音微微地發顫,「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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