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徒彼安
見字如晤。
寫下這封信時,你還被囚困在赤帝城,不過子玉說了,你這一世命還長著,蘭家也在想辦法救你,為師相信你一定能化險為夷。
為師確實從一開始便知道你的身世,在你入輪迴之前,九幽已有不少人在覬覦你的金丹,偏偏你降生在普通農戶家,無力保護你。為師救下你後,原想將你送去純陽教,可我一時意起,將你帶回了冥府,你我這份師徒之緣,定是命中註定。
黃道子生前曾找到我,依照洛水玉甲的測算,你和宗子梟的的恩怨並沒有了結,宗子梟的命格無比強橫,冥府也困他不住,你與他今生必定要重啟因果,而你們的命運與人鬼兩界、萬眾蒼生息息相關,只有你,才有改寫天命的力量。
為師望你不要被浮雲遮眼,遵從本心,篤信自己的抉擇,於繁蕪中看透真相。
你也不必為我傷心難過,為師這一輩子,攻成與名利從未入眼,我得了上古神寶,能自如穿梭人鬼兩界,嚐遍了世間美酒佳釀,還收了你這麼好的徒兒,真是痛快至極,不枉此生。我原是想等你回來再見一面,但又怕舍不下你,你我若緣分未盡,來日自會相見。
為師知道你揹負太多,不免心灰意冷,但你自小性格堅韌,溫厚善良,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會認命。史書上述寫的關於你前世種種,我一字都不信,我信我一手養大的乖徒兒,記住,遵從本心,堅守道心,做一把劈開世間混沌邪惡的利劍。
為師有兩件事要囑託,其一,為師留下的武器、仙丹、法寶,都由你取用,其二,為師覺得程衍之身上還有些疑點,可惜此前來去匆忙,沒時間仔細審問,為師請秦廣王將他暫且安頓在閻王殿,你一定要去找他。
不必祭奠為師。此後春風化雨,是我與君對酌。
—師鍾正南——
三年後
「白爺,白爺。」薄燭抱著一個小瓦罐,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瓦罐的蓋子在震盪中咣啷作響。
解彼安從園子裡抬起頭:「我聽著你快要把罐子摔了,還跑。」他抬手擦拭額上的汗,黢黑的泥土沾上額角,反襯得那皮膚瓷白光潔,舒展的眉眼格外溫潤明亮,真是一副端方俊逸的絕頂好皮囊。
薄燭一手蓋住蓋子,跑到解彼安身邊蹲下,神神秘秘地說:「白爺,你知道咱們的臘八蒜怎麼了嘛。」
「怎麼了?」
「長毛了!」薄燭掀開蓋子,很是沮喪的樣子。
解彼安瞥了一眼:「你是按我教你的做的嗎。」
「是啊。」
「是不是用了涼水?」
「唔……」
解彼安捏了一下薄燭的臉,順道把手上的泥也蹭了上去:「重來吧。」
薄燭放下罐子,眼巴巴地看著解彼安剛挖的坑:「白爺,你剛收了人魂回來,還受了點傷,也不休息一下,一回來就往園子裡跑」
「這裡好。」解彼安把一株花移了進去,專注地培著土,「清靜。」
「天師宮哪裡不清靜,就咱們倆……」薄燭自覺失語,立刻咬住了下唇,神色也黯淡下去。
解彼安眼皮也未動一下,淡淡一笑:「心裡清靜。」
三年來,他幾乎沒讓自己閒下來過。他拼了命地修煉,逐漸從他精通的三套劍法中提煉出精髓,取三家之長融會貫通,如今已接近前世最巔峰時的實力,他雲遊各地,盡職履行冥將之責,同時尋找範無懾和江取憐的下落。通常返回冥府後,他會一頭扎進花園裡,百花簇擁,芳香沁鼻,能讓他暫時忘卻天師宮的冷清。
三年來,他就是這樣過的,只是,將自己填得再滿,也避不過夜深人靜時那些回憶對他的撕扯,他常常回想鍾馗的話,師尊叫他做一把劈開混沌邪惡的利劍,可他是一個被從中劈開的人,永遠都無法癒合。
薄燭看著解彼安寡淡的神色,嘆了一聲,拽了拽他的袖子:「白爺,陪我去醃蒜吧。」
「好啊。」
倆人收拾一番,帶上剪的兩捧花,返回了天師宮。
不想崔珏竟坐在正殿,似是等了有些時候了。
「崔府君。」薄燭瞪大眼睛,「您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崔珏看著他手裡的罐子,皺了皺鼻子,「你手裡那是什麼?怎麼這麼臭。」
「臘八蒜,醃壞了。」薄燭沒心沒肺地說,「本來想給您送去的。」
崔珏挑起眉。
解彼安「噗嗤」一笑:「他是說,若醃好了是要給您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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