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無懾的臉色愈發陰鷙:「宗子珩,如果你不曾想起前世,我或許可以一輩子把你當做解彼安,我會好好疼你,寵你,給你所有你想要的。可你欠我的,無論輪迴幾世都還不清。」他頓了頓,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叫道,「大、哥。」
「我什麼都不欠你。」解彼安心冷至極,「你想要我的丹,儘管挖去,讓我回冥府。」
「我不要你的丹。」範無懾幾步走了過去,將解彼安粗暴地從床上拽了下來,按在了桌前,「你要我說多少次,我不要你的丹,我也不會讓任何人碰你。」
「那你還想要什麼!」解彼安奮力掙扎,但靈脈被封的他在範無懾面前幾乎沒有氣力,且不知從何時開始,範無懾竟比他高壯了許多。
「你。」範無懾逼視著解彼安的眼睛,「你在明知故問嗎?從前到現在,我都要你。」
解彼安又從範無懾眼中看到了那熟悉的狼性的慾念,他不禁想起這個人裝作自己的小師弟的時候,那盡力隱藏卻也時不時流露出的本性,那些危險的片段,他竟毫無察覺。他禁不住瑟縮了一下:「放開我。」
範無懾卻扳過他的肩膀,食指輕輕將他的臉調整至正對著自己:「我現在只想讓你好好吃一頓飯,不要逼我做別的事。」
解彼安一陣心慌,眼前這張少年英氣的臉和魔尊那線條冷硬的面容不斷在眼前重疊,時而是範無懾向他撒嬌耍賴只為索一個淺淺的吻,時而是宗子梟強橫地將他壓在身下為所欲為,他記得範無懾給他的甜蜜,也記得宗子梟給他的羞辱,當它們雜糅在一起,他自己都分不清這複雜難辨的一團迷霧究竟代表什麼。
解彼安抿了抿唇,低聲道:「滾出去,我自己會吃。」
「我要看著你。」範無懾坐在一旁的椅子裡,「你從前也這樣,不肯吃飯,我不會讓你再變成那樣。」
「無論我變成什麼樣,罪魁禍首都是你。」解彼安冰冷地說,「這一世,我原本可以和師尊平安快樂地度過。」
範無懾微微傾身逼近他:「這段話,我想原封不動地還給你。我原本是個前途無量的皇子,是怎麼一步步墮入魔道的?我在人間已經登峰造極,為何要闖入幽冥,落得個被打入無間地獄的結局?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一次又一次的背棄我。」他一旦開口,就恨意瀰漫,「我在地獄百年,受盡酷刑折磨,都沒有一刻忘記過你,你卻毫不猶豫就喝了孟婆湯。」
解彼安握緊了雙拳:「不忘掉你,我如何解脫。」
「你憑什麼解脫。」範無懾露出淒冷地笑,「宗子珩,我承認我賤,我就是放不下你,無論你對我做過什麼,我都還是喜歡你。我不得解脫,你陪我墮落。」
解彼安看著範無懾眼中的愛恨交纏,只覺心力憔悴:「你這不是喜歡。」
「是與不是,不重要。」範無懾將碗退到了解彼安面前。
解彼安就在那威脅的目光下,硬著頭皮吃完了飯,一切都好像回到了百年前,他是無極宮的傀儡天子,是魔尊的劍下俘虜,胯下奴僕。他以死抗爭,卻沒想到輪迴轉世,還要重蹈覆轍——
吃完飯,倆人重新掛上了僵硬的、冷漠的面具。
解彼安垂眸看著地面,淡道:「說說吧,你和江取憐是如何開始合謀的,他怎麼把你偷出地獄、送入人道輪迴,又是怎麼讓你接近我師尊。」
範無懾沉吟片刻,道:「他是地獄的典獄,自然是那時開始的,他就是從紅宮地宮那個密道里將我從地獄帶出來的,秦廣王親自送‘我’去地獄道時,也是他做了手腳,找了個替身。」
「然後呢。」
「他找到轉世的我,僱了人將我養在青城山,直至這具身體能夠自理。接近鍾馗,也是他設的局。」
解彼安的心絞痛起來:「你們從一開始就蓄謀欺騙我師尊,利用他的善良正派,最後將他害死。」
「我沒有想要害死他。」範無懾鐵青著臉,「我不知道江取憐和雲中君是一個人,我們對彼此都非常防備,互有隱瞞,他早就知道軒轅天機符在何處,而我是和你們同時知道它被壓在東皇鐘下的。」
解彼安恨道:「如果你早知道,你也一樣會為了天機符不擇手段。」
「我不會殺鍾馗!」
我不想讓你難過,也不想讓你恨我。
解彼安低下頭,肩膀微微顫著,那極度壓抑的痛苦讓範無懾的心也揪擰了起來。
「天機符我勢在必得,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殺鍾馗。」範無懾眯起那雙危險的吊梢狐狸眼,「待我拿到天機符,我會讓江取憐償命。」
「你們是一丘之貉。」解彼安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陷進掌心,「江取憐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想從你這裡得到什麼。」
「……他說他想‘做人’。」
「什麼?」
「墮入餓鬼道的,同樣是罪孽深重,幾乎永世不能翻身。他身為鬼王,也無法像我那般暗度陳倉。」範無懾皺著眉,顯然也對這說辭有所懷疑,「他想投生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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