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圍著炭火盆,喝上幾杯燒酒,凍得僵硬的身體才慢慢緩了過來。
「彼安從小就怕冷。」蘭吹寒笑看了解彼安一眼,「當年你來赤帝城看我淬劍,包得跟個小粽子似的。」
解彼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哪裡來過這麼冷的地方,都是師尊忽悠我,說這裡如何如何好玩兒,神農鼎開爐難得一見,必須來長長見識。」
「天師說得倒也沒錯。」蘭吹寒只是動了動身體,就聽著屁股下的椅子傳來吱呀的聲響,令人不免擔心它隨時要散架,他只得小心端坐,無奈道,「當年我銜月閣為賓客們包下了乾一寨四家最好的客棧,如今咱們像耗子一樣從地洞鑽進來,躲在這麼破的地方烤火,今不如昔啊。」
「是啊,當時住我隔壁的是哪家的公子來著,睡覺的呼嚕聲像打雷……」
倆人一言一語地聊起了當年,範無懾在一旁十分不是滋味兒。他默默地觀察著蘭吹寒,記憶中宗仲名的面貌已經模糊,況且當時宗仲名只有七八歲,自然不能想象其成人樣貌,但他越看蘭吹寒,就越覺得像,越覺得像,就越是不爽。
不過,若蘭吹寒真是宗仲名的孫子,那就是他的重侄孫,輩分上差他三代,一想到這裡,心裡又痛快了起來。
範無懾在倆人聊起花月夜時,趁機插嘴道:「蘭公子,聽聞銜月閣的發跡史頗為傳奇,不知道野史雜文裡說的是真是假。」
解彼安偷瞄了範無懾一眼,其實他早也想打探蘭吹寒的祖父,只是還沒找到機會,由範無懾開口更順當些,畢竟範無懾一直不怕冒犯蘭吹寒。
「哦,那些啊,半真半假吧。」蘭吹寒笑笑,「就算是真的,也是添油加醋,不可盡信。」
解彼安道:「華元真人十分低調神秘,聽說開宗立派的那些年,不怎麼與其他門派來往,只是默默地帶徒和修行。」
「祖父脾性內斂,不喜與人結交。」蘭吹寒的口吻有幾分自豪,「以君蘭劍法的厲害,若是祖父有心經營,不會只得幾十名弟子。我爹則是完全不同的性子,所以在他做了掌門後,銜月閣才發展壯大。」
範無懾彷彿不經意地問出:「華元真人一直以道號示人,不知他的名諱是什麼。」
蘭吹寒挑了挑眉。
解彼安心裡有些緊張,他假意輕斥道:「無懾,不得無禮,長輩的名諱豈可隨便問起。」他看向蘭吹寒,「不過,說來好像確實沒什麼人聽過華元真人的名諱,莫非是有什麼顧忌嗎?」
蘭吹寒坦然道:「沒有啊,只是華元這個道號似乎對祖父很重要,祖父更想讓這個名號流傳下去吧。祖父叫蘭仲名。」
解彼安悄悄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他雖然早有準備,可聽到「仲名」二字,一顆心還是跟著顫了起來,他知道這份悸動不屬於自己,而是來自宗子珩。
「蘭仲名。」範無懾默唸這三個字,「不知華元真人師承何人,君蘭劍法,是後宗天子時代才出現的吧。」
這麼厲害的劍法,放在哪個年代都會大放異彩,君蘭劍法不可能做那顆蒙塵的珍珠,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確實沒見過。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範無懾回憶起那日在雲嵿八卦臺上,蘭吹寒和宋春歸的一場精彩切磋。比起宗玄劍法的狠辣激進,無量劍法的古板保守,君蘭劍法優雅倜儻,卻又不失鋒芒,一招一式綿中帶剛,進退有度,正如一朵俏立於濁世的蘭,灑脫又剋制,溫柔又堅定。
這就是宗子珩創造的劍法嗎,它是否投射了創造者的自我?
範無懾突然生出妒意。大哥從前就不止一次說過,宗玄劍法雖然厲害,但戾氣太重,打起來像餓狼撲食,他想自己創一套劍法,要又雅緻又厲害。這套劍法已經有了,他卻至死都沒有聽大哥對他提起過,反而將這劍法給了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野種。
君蘭劍法本該是他的,正如大哥的每一根頭髮,都是他的。
蘭吹寒察覺到倆人對自己的家世過於好奇了:「你們為什麼突然對我蘭家的發家史感上興趣了?」
解彼安連忙往回收:「隨便問問罷了,這問題確實有些僭越,蘭大哥不方便說,就不提了。」
蘭吹寒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我們再商量一下到了乾一寨該如何行動吧,這一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到時候要隨機應變,但我們的目的不變——找到青鋒劍,將它物歸原主。」解彼安拍了拍自己的乾坤袋,「無窮碧隔著幾里地都能感應到青鋒劍,乾一寨不大,我們爭取今日天黑之前找到大致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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