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這樣想麼?」大司命注視他的眼睛。
葉青沒有迴避她的審視,鄭重說:「您教誨過,身正道直,我心中也有一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天地壞去,我輩何存?我不是聖賢,但願抗擊外域之中,貢獻一份力量。」
這是真心話,葉青不清楚道君怎麼樣,但是他知道的知識內,帝君都不能脫離天地這個大體制。
下面天仙地仙真仙更是這樣。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誰都是這樣。
又豈能不盡心?
聽到這裡,大司命沉默,她覺得問到這裡就已足夠了,揮手將一道青光破空直升,消失在雨幕和墨雲中:「我將你這幾句話,附文稟報上去了……你很好。」
女媧聽得笑眯起眼睛,兩手在袖子裡一合,低語:成了。
只有葉青一個人疑惑:「很好?怎突這樣說?」
大司命微笑:「誰沒有私心隱情?你是有仙權的人,上面不會連這點都不許,雖你還沒有參政議事的天權,不清楚一些情況,但能這樣考慮大局已不錯。」
「有些人,力量比你大很多,但拿大局當草紙……哼……你等著看好了,天庭不是什麼都看不見。」
難得她一個女仙說這話,明顯心中憤怒醞釀已久,女媧就點附和說:「對,不是瞎眼。」
葉青現在剛剛吐一口氣,突覺得大司命和女媧說的一句有道理——**又如何?原來這沒有大不了,以自己現在青脈嫡傳的身份,誰會無端懷疑?
大司命在前面而上,良久才又說:「葉君,在你成仙前,前輩我教你第一課是身正道直。」
「現在你已成仙,成就仙侯,某些方面,我不及你,只是我幾千年來,也有些心得,就教你第二課——你很好,而世界就是這樣,說不上好,說不上壞,用心考慮怎麼樣融入它……這就是與世而移。」
葉青靜靜聽著,望著她輕盈的腳步若有所思。
前世記憶很少特意去想了,但有些感覺遺留在靈魂深處,曾因葉火雷研而被周圍勢力捅了刀,身負川林筆記的秘密,還有穿越者的本能……
他不知道大司命說的「你很好」是指的真正意思,只是自己放下一些沉重擔子而覺輕鬆,這種腳步應更有利於自己生存下去。
所謂生命,不就是這樣不斷適應環境而改變麼?有些不會改變,但什麼都不變的那就是死亡。
突明白了這少女腳步輕盈,是因她就算活了三千年,或遭遇過比自己更惡劣困境、更不幸的背叛,還能走向明天
她永遠是少女,而與她同時代的人,都已倒在塵埃中、軀體衰亡、靈魂墜落在地府,這就是仙人與世而移的秘密
要是心都厭倦,那還能活多少時間呢?
唯一讓他稍疑問的是幾年前遇到這女仙並不這樣,她一開始隨時咬牙切齒瞪視自己樣子,不由問:「每個仙人都要學這課?之前你怎麼沒教我這課?」
「不是每個仙人,是我們青脈仙人要學,四支仙脈都有其特殊傳承,別脈的路子和我們不同,但都異曲同工,效果類似……至於之前不教你。」
大司命注視茫茫的雨幕,心中閃過妹妹的背影,嘆:「與世而移關鍵是量力而為,你沒成仙前,一點把握命運力量都沒有,我教你這個有什麼用?」
「空對空是沒用,你成仙人,在世界層次有了立身之基,這就是凡人在行業中找到了自己的一個立足……」
「成了,我才能教你,這是很長的一課,你會學很久。」
「在我看來,只有聖人才能真正與世而移,或那時又有新的課程了,帝君和天仙或知道一些,我這樣小小地仙不知道……」
「我自己對這一課體會,就算仙人都有承受不住的傷口和負擔…幾年前,我就沉浸在無法修復的傷痛中,自己都顛倒迷離,怎教你這課?」
「呃……」葉青奇怪,謹慎問:「那現在為何……」
「因有了希望啊,說起來這希望,還是葉君給我,所以你讓我做點事,我都很願意,並不覺得煩惱……」
大司命笑著,這樣私人秘密她沒有細說下去,只是語氣感慨:「希望,可是治癒一切良方,對我們青脈來說更是這樣——生機源於此,失之則行屍走肉,這是一個過來人的體會……葉君,以後戰事再艱難,都不要放棄希望。」
葉青沉默一下,聽說本命道侶因互為參照,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難怪大司命難以修復創傷,大概明白她是見到東州開拓成功,有了找到妹妹的希望,甚至冥冥中預感到些,才對自己這樣優待?
一時滋味變得複雜,少司命的事自己怎麼樣收場?
暴露芊芊身份絕不行,她是自己的本命道侶,決不能失,但殺人滅口也不行,沒法和大司命交代,違背自己的原則。
解開亂麻的關鍵還在實力,至少要有壓得住陣腳的實力,給出希望利益,才能幾方皆大歡喜,否則大劫下都是灰灰——鮮花墜落成泥、玉器與瓦釜共碎,別談與世而移的大道了。
在外域,真當散修和仙人不知道「身正道直」、「與世而移」?
只是法度的問題,誰身正道直誰就死,誰逍遙自在誰就死,談什麼與世而移?如果是蝗蟲流的與世而移還差不多
甚至現在,蝗蟲流,照樣壓的本域抬不起來。
在這力量的對撞下,一切都由力量定義真與虛,這也是自己竭力試圖獲得增長、也讓本域獲得增長的本質。
但是,相對人人如龍,葉青更願意活在「身正道直」,就能前進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