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閃過殿內空氣,亙古冷寂黑暗虛空中,兩道星光迴旋靠近,張角只將視角自金青色星的區域性掠過,儘量選取那些偏僻破舊甚至戰火瀰漫,而接下來展示外域,集中顯示仙山、艦群、十二星巢鎖鏈……
皇帝看得目瞪口呆,等放映結束,許久才啞聲說:「這些都是真的?」
「……張某所言句句屬實,且龍氣之下虛法不顯,陛下難道感覺不出來?如此,在下就告辭了,他日有召,陛下只要在祭天儀式中點燃這株黑蓮沉香,就會對本域出訊號,隨著祭祀受到本域輻射……這天命,可不就回來了?」
許久之後,黑霧褪去殿外夜空,留下一支細長的香插在角落裡,香氣幽幽。
皇帝注視這株香,伸手又縮回,心緒如麻,可目光一落在地圖上觸目驚心的大片叛賊攻陷州郡,就心中一冷……天命已經不歸屬自己,那自己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呢?
「南方五州淪陷,凡間戰場已失控,北方深受荒災和流民困擾,朝廷搖搖欲墜,除了向傳說中的天外天求援,朕其實……早已沒有選擇了啊」
「上天……太祖……這都是你們逼朕」
皇帝狠心拿起那株香收在懷裡,想了想離皇朝的第二百二十三個新年還有兩個月,嘶聲:「來人,傳我命令——用心準備年後大祭」
「奴婢遵命。」太監在外面應著,下去敦促準備,雖時間尚早,但要準備天壇祭天的話確實可以開始了。
在今夜皇城未眠之際,而外面黑氣正在皎潔明月下飛行,越過湘水投往南方。
風聲烈烈之際,張角心中思量著接下來目標……原本只是播撒些暗面種子,等候將來時機,但在這裡的二十二年間現湘朝奇怪失去陽面封土「天眷」,就是陽面龍氣和暗面龍氣銜接出了問題。
雖不知緣故,很明顯是個奪取小世界控制權的好機會——下策是蠱惑吸引大批土著直接造反,不過這次口號想好了不能再用「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用失敗過的口號太不吉利了。
中策是趁著復漢社與朝廷大軍兩敗俱傷,自己就可以漁翁得利。
上策是剛剛風聞朝廷敗訊後突奇想,嘗試和這皇帝直接接觸,效果似很好……
此刻唯一疑惑的就是訊聞中的天降隕石之勢,以他的理解自能看出這是一艘仙艦,心忖:「難道是有別的友軍破開了地面洞天,趁機侵入下土世界?那樣的話事情當會更順利,卻不見藕車道友的傳訊,還是趕緊過去現場看看。」
才到半路,他忽的心中微微絞痛,掐指一算,大呼:「不好南下的藕車道友隕落,必是戰況有變」
這股黑氣不貿然南下了,折返急落向北方平原某處祭壇,和十道黑氣相聚,圍繞著再度密謀起來。
有個黃冠道人兩眼血紅:「這是暗面,我們有秘法可以臨時繞過限制,尋常凡人軍陣就算不能勝,絕不可能傷得藕車師弟,必是有同階戰力介入……」
「會是誰?」
「藕車道友的臨終傳訊,已經在定位紙鶴方向,吸引最後一點靈識歸返了……」
正說話間,就有一隻黑色的紙鶴破空飛至,在半空中投影演示了那片戰場情況,弘武艦的熟悉形體引得眾人驚呼,又見一男一女兩個仙人圍殺,而後場面徐徐變暗——這是藕車童子的最後一點靈識行將消散。
黃冠道人皺眉:「看實力不像是仙靈分身,可能是本尊降臨受到削弱,和我們一樣實力…難怪藕車師弟獨力難支。」
在光影徹底消散前,那個青年道人對這隻遁走的紙鶴若有所覺,轉向畫面看過來,伸手在脖子下作了個橫切,目光冰冷而充滿殺意。
這**裸的挑釁讓在場道人們都是一陣不舒服,好久沒遇到這樣狂妄土著了,就似是人走在動物園裡受到一隻猴子挑釁一樣,冷笑:「此子也忒囂張,真當我們治不了他了」
「誰認得這敵仙?」有個青年道人問。
張角臉皮抽動一下,目光冰冷:「葉青女媧這一對男女就算化成了灰,我都認識」
「應州葉青?他怎跑湘州來了?張維村會放開洞天讓他進來?」
眾道人面面相覷,對女媧並不熟悉,估摸著張角在對方手上吃過點虧才會記恨,但對葉青可算聞名已久,不知多少道友隕落在此人手上,一時想不明白這個大敵是怎麼出現。
外域幾百萬年戰爭,敵情不明的狀況是兵家大忌,剛才青年道人聲音小下去,沉吟:「事出意外了,接下來如何處之?」
「別看是駕馭弘武艦破膜入內,這肯定是僥倖奪來一艘,他們還會有援兵不成?」張角冷靜說著,語氣間都是對本域仙艦的自信,掃一眼周圍:「難得葉青親身入內的機會,他沒有三清,只剩下女媧,趁機圍殺這兩人……為本域征服大計消減一個禍患,且就我們私人利益來說,難得現直接控制一個小世界機會,就這樣放棄?」
「單是凡間戰場,漢運已興,攜著大勝之勢,在南方滾雪球展無人能擋,我們在北邊還要和湘朝對戰,大勢已經不在……但這是仙道世界,葉青可以天降隕石擊潰朝廷四十萬大軍,我們也可以擊殺葉青——他在這裡還不是真龍,反比湘朝皇帝積年龍氣護身更容易對付」
眾道人聽了相視一眼,權衡利弊,覺得風險很小而收益很大,又想起剛才葉青一下挑釁,莫名憤怒再難壓制,遂點:「也罷,就趁此帶最後一股黃巾軍南下,伺機圍殺葉青」
「讓這葉青見識見識,什麼是力量」
天空一朵烏雲飄過,遮蔽月光,陰影撒在這祭壇上,而眾人猶自未覺——隨著湘朝戰敗後國氣萎縮,而漢運暗面國氣高漲接引陽面洞天國氣,冥冥之中這片天地日月都在更換新顏,天命在改變著,在針對……
葉青的挑釁非常低階,耐不住「時來天地齊接力」,世界潛移默化的冥冥滲透就和春雨潤物一樣,細緻無聲。
就算仙人,一旦脫離母世界天眷而墜入異世界彀中,也是喜怒感染,顛倒迷醉而身不由己,這便是「運去英雄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