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去,危險……」
老野人拋下水桶,在後面追了幾步,肺部一陣咳嗽,彎腰咳出了血,這是多年奴隸生涯的透支,讓族裡最強大的勇士消磨成瘦削老人。
但他還是踉蹌往前跑,盯著那四個小黑點落進了寨堡中女祭司的屋子,有些憂急看到孫子跑進去……
才三十年,第三代兒孫就忘記了滅族仇恨,忘記了這片家園本來歸屬,儼以異族的忠犬自居。
年輕人甚至不再相信老人口中的故事,誰叫老人是碩果僅存的見證者,孤證不立,而異族城邦是有著書籍文字的實錄,三人成虎……
「轟」
雷光炸開,等待青年不是戀人嘉許微笑,而是她在兩個異族大祭司圍攻下的狼狽樣子,見著他來就是一喜:「快來幫我」
青年毫不遲疑加入了戰團,女祭司清聲祈禱神力加持,相互默契配合,維持戰局,且戰且退。
但轉眼之間,只聽「噗」一聲,一支長箭穿破,帶著不可捉摸氣息,一瞬間洞穿女祭司。
「怎麼會……」
她低看著劇痛傳來之處,曾雪白柔膩的胸脯血肉模糊一片,透出一截箭簇,木德生機能引毀滅,一瞬間抽於了她的神力。
「你受傷了」青年低呼一聲,不顧敵人環伺,跪下來抱住她,現她的身體輕的和羽毛一樣。
「你……」女祭司望著他,聲音迅虛弱:「對不起,我剛開始的時……是在利用你……」
青年這時握緊了她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別說話……」
「要是我們同一族,要是早點遇見……對不起……」這少女將臉貼在他的懷裡,聲音低至不聞,氣息斷絕。
「不」青年抱著猶帶溫熱的屍身,淚水落下來,仇恨的目光對著遠一點的人,又知道自己絕報不了仇,複雜的情緒在心中湧動,一俯身埋在她潔白的脖頸,只聽「噗」一聲,箭簇插進他的胸膛。
他緩緩跪下,鮮血流了下去。
只是這沒有人留意,麗娘和冰梅根本沒理會這個野人青年,兩人配合芊夫人一箭擊殺了女祭司,就直接趕去,保護主君,聯手轟平內堡的防禦。
「殺,殺光城邦人」數人看見衣服穿著好些的人,就直接殺了,殺光了女祭司的親族和護衛,再繞村一圈,見野人四處逃散,沒有人反抗或報復,就遁光消失在天際。
女祭司屋子外面,老野人踉蹌趕過來,望著孫兒屍體呆住,淚水盈眶,片刻默默轉身離開,沒去分開擁抱在一起的年輕戀人。
原本同村的野人奴隸都已經逃散,空落落的村子裡就只剩下老野人一個人,形單影隻。
要是年輕幾十歲,他會呵斥,鞭打,甚至殺死逃亡者,把祁部落重建,但是此時,身體內於瘦沒有力量,寄希望的孫子,已經和敵人的女人同死。
更重要的是,這第三代,已經沒有記得祁部落。
「算了算了這裡早就沒有了祁部落……就讓我一個人回去見族長,去見…茉兒。」
老野人踉蹌來到樹林深處,這裡有一片簡陋的碑林,這是祁部人最後紀念。
一個個墓碑都是積雪冰封,老人擦去碑上雪,念著上面名字,能回憶起曾經活生生的人。
直到最後一處時常打掃、周圍盛開花朵的墓碑,老人渾濁的眼睛愈模糊起來,歲月流逝讓那少女的美麗容顏在記憶裡變得迷濛,但她永遠定格在那個嬌花一樣的年紀……
還記得她喜歡的歌:「春來呦,花兒開……郎去打獵,妹把行禮裝……」
「我以前沒有來,是希望祁部落重建。」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來了」
幽幽樹林裡,咳嗽聲低至不聞,灰撲撲身影對著墓碑撞去,又重重倒下,鮮血染紅了墓碑、雪花,這片孤獨寂寂的碑林,就是一個族群無聲消亡的墳墓。
遠去的葉青,突有些莫名的感觸,轉身回望一眼,又繼續前去。
想死的人,可以留下,沒有人會拉著前進。
安息,或也是一種歸屬。
只是無人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