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宿衛將領目光閃爍了下,一聲不吭,齊齊望向馬義元。
王允心中咯噔一下:「你們不是宿衛,是假的」
「不,他們是真宿衛,是功勳之後。」馬義元冷笑,心中得意——只是信奉了我太平道
區區幾個閹人,收了幾個土豪的千兩奉金,也想驅我為刀?
哈哈,可笑,正中了老師的算計,我早有人滲透進內廷,藉此機將暗殺轉成明殺,就能將你們兩方矛盾縫隙擴大到決裂
蒼天大亂,就是黃天取代之時
「還真以為我是來殺劉備麼?只是順手就能料理了小角色,讓你們王府覆滅才是撬動亂局的關鍵啊……」
他金眸幽幽悲憫,欣賞著王允面上難以置信的表情:「去吧,兒郎們。」
一揮手,箭如雨下。
這批宮禁宿衛射箭,又拔刀……真要在這堂皇京城,衝擊朝廷命官的府邸
「關門石頭堵上」王凌執盾抵擋在自家叔父面前,三稜箭鏃透過厚木大盾,插在他皮甲上,有根直插他眼睛,寒風刺目,頓時心底一涼……
劍風自眼前掠過,回醒過來,只聽身側聲音:「發什麼呆,保護大人到這裡來……」
葉青借半扇大門掩護,揮劍斬了幾支亂箭,周鈴帶人在推動一扇門合攏。
許多土木石料被推著過來,葉青松了口氣,望一眼外面,神色大變:「都快退到你們家宗祠去到祠堂神域裡才是安全」
呼——
陰風狂嘯,竹林不見,無聲透明幽魂漫空飛舞,嗚歡呼著抽取附近平民身上的生氣,無論男女老幼,一個個面色發黑,紛紛氣絕倒地。
武士都戰慄惶恐跪拜在地,抖著冰涼手腳取出一枚枚淡黃符篥吞下,強忍著冰涼刺骨的東西自身體裡穿透,念念有辭:「祈我黃天,恕我罪苦……」
道法在這時,已激起了反應,半空中,隱隱有雷聲,這馬義元卻是不懼,高舉著一張敕命。
這滾滾雷霆抵達這敕命時,卻無奈退下。
「帝都禁法,可我有敕命,卻是百無忌諱,嘿,哪怕是偽敕,卻還有玉璽在上面,只要不能否認,這期間就有效」
「看我黃天道法,無往不利」
王府的大門沉沉合上的瞬間,王凌舉盾牌窺伺那一絲縫隙外的玄異景象,聲音顫抖起來:「鬼域這妖道……要驅幽魂攻擊這裡可是京城……不怕驚動龍氣引得禍端麼?」
封死了院門,眾人一路跑向祠堂。
「這個道士有古怪,看法力比我高不了多少……遠不是真人,有此界域手段……」葉青拉著周鈴毫不停步,很是驚疑:「更似神道」
王凌聽到這話不及多想,眼見沿途不時有各院的老弱婦孺匯進來,思忖後面武士還不至於立馬破門,又帶上她們。
又望一眼祠堂就在前面,到這裡面,有歷代祖神封域庇佑,不懼此小鬼之害。
「只要挺過一刻,城衛軍肯定會趕過來,大將軍不會坐視我家被攻破」雖這樣說著,王凌心有餘悸:「虧得平日裡還和一幫世家子在太平觀上過香,想不到這是個妖道……」
「黃天……太平觀……太平道」
剎那間雪亮明悟閃過——眼下還只是流民起義,黃巾之亂未起,太平道可是絕大教團勢力,大黑手也插手進這京都亂局了
「黃天在上,老君庇佑,大賢良師恕我罪孽……」念念有辭聲音在院外響起,嗡嗡然,越來越響,一片轟然……
葉青眯起眼睛,單這一點,就和歷史上不同,這洛陽城的水,遠比所有天人想象中的都要深……
「公子,黃巾之亂要提前爆發?」周鈴傳音問。
「不,這時中央朝廷、地方豪傑都實力強大,早有成型道術體系,張角煽動不起幾十萬的追隨者,邪魔……或說它們所謂的黃天未至,神喻未降,太平道不會蠢到在眼下直接對抗朝廷,只是有些暗算。」葉青傳音回著。
心中苦笑,自己這殃及池魚,希望這太平道馬上揭竿而起,就在朝廷和豪傑反撲下灰灰,漢室肯定提前耗盡了元氣——卻不是被天災傷民耗盡,而是被鎮壓兵事耗盡。
這樣一來群雄逐鹿既少了大敵在側,又有厚實地方民力基礎,打到最後勝利者贏得的龍氣肯定比地球歷史上更強大
「這種寄希望於敵人腦殘,只有白日夢裡想想罷了,豈能當真……」
有狗在後面狂叫,聲音都透院落。
「公子……後面過來了」周鈴驚呼起來。
嗚嗚嗚——
冷風冰寒,龐然呼嘯,似乎瞬間將春夜變成了寒冬,無數透明幽魂穿牆過樹,桀桀淒厲自後面湧來……
草木凝霜,犬聲不聞,冰寒靈體重重疊疊,血紅陰目一雙雙投視過來,陰風四起,團團迷迷,好一座陰域鬼陣
有人回頭瞥了眼,驚懼軟倒在地:「蒼天啊……」
祠堂門口,不知誰大喊了聲,人群一下子混亂起來,有些王家的族人,爭著往裡擠:「快進去,快進去……」
有些護衛努力維持秩序:「讓老人婦孺先進……」
「家主快進去」王凌推著自家叔父,這個五十歲的老人搖搖頭,給婦孺讓出門口。
又正了正衣冠,在階上掃一眼眾人。
不言不語,就有一種剛毅的正氣,結合多年治家的權威,宗姓薰陶深入骨髓,頓時就使得秩序井然。
葉青立在王允身邊,看著這幽魂如潮湧來,恍惚又回到了前世,洶湧的怪物潮水……真是到哪裡都躲不了被圍攻的命啊……
「顛倒陰陽生死,化人為鬼,化鬼為實,是為陰域……玄德你不怕死?」王允淡淡問著,掃了眼他身側俏臉焦急的婢女,此女也是個有情有義。
「誰不怕死?」葉青把周鈴推進了祠堂,將劍交在這老人手裡:「拿著,寶劍天然護主辟邪……」
王允怔一下,又笑起來。
「……好。」
瑩紅燈籠在屋簷下飄搖,最後幾個女人自階旁過去,看著這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又望望下面排隊的男人。
其中有個頭戴帷紗的少女望望葉青,又望望王允,百感交集,沉默下來,抱著懷中的小女孩進了宗祠。
這是大漢的脊樑?
她這樣想著,心中莫名一酸,幾墜下淚來,「噗」地一下跪在一排排的靈牌神位前:「王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有女……」
燭火明明,燃香隱隱,五牌,十列,靈牌的陣列氣運連綿如潮,當首的神位上,幾個字泛起了金色:秦大將軍,先公王翦……
門口護衛的隊伍只進入一半,階上凝結起了寒霜,有人在外面奮力合上大門,最後門隙中,只見一道道漆黑背影淹沒在幽魂的潮水中,慘叫聲接連響起,又隨著大門被合上而消失不聞,祠堂里人人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