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少女都在十六七歲間,沒有上濃妝,衣裙披紗,婷婷而立,一個個雲鬢青絲,明眸皓齒,而陪伴縣丞左面的少女,特是溫婉美麗,被老人戲呼「小荷」,笑語盈盈融洽著場面,氣量與見識不似婢女。
縣丞並不多瞧,出現在這場面的不會是族中嫡系女兒家,也許是賜姓的家生女(指奴僕之女),但誰知是不是葉家遠房女兒?
縣丞屬於大器晚成一類,也過了尋花問柳年紀,更看重實際利益,而不願隨便粘上麻煩。
此時酒過三巡,縣丞微笑著喝完一杯酒,轉移了話題:「說起來,我前兩日在山中碰上一件趣事,可能與貴家弟子有關,還要問問伯父。」
這話果然引起了席間的興趣,葉孟秋更笑咪咪撫著白鬚:「哦,願為大人參詳一二。」
縣丞就略述了那夜經歷,鄭而重之背誦出詩來。
在座無人是鄙夫,深懂品味詩文,又受了先入為主的期待感影響,一聽就對這《登臨古魏戰場歌》大為驚歎。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文雖淺顯,意卻雋永,吾家何人有此風格?」葉孟秋沉吟一遍,記得前言,目光疑惑不解。
有這詩作,早就聞名族內,親自受到待見和照顧,怎麼會不聞於耳?
三個少女聽得美目漣漣,這種只存在於詞話唱本中的故事出現在生活中,總會引動著少女心思。
小荷迫不過姊妹暗示目光,因身份高些,就代為追問:「大人,可知是誰?」
「署名是葉青,不知貴家可有……」
「啊,是他……」小荷驚一聲,又急急掩口,為失禮臉紅起來,暗自責怪自己在貴客面前失態。
縣丞卻不在意這等小節,精神一振:「這葉青當真是貴家子弟?恕我孤陋寡聞了,不知是那位賢才,可否與之一見?」
葉孟秋聽到葉青時,心裡就是一驚,立刻就起了心思,但他是極深沉的人,一面心裡琢磨,一面緩緩說著:「是我家子弟,年才十五,正要考童子試,既是大人相召,豈有不見之理……小荷,去引葉青上來。」
「是!」小荷盈盈一禮,身軀小轉,就轉身而下,她髮髻插著一個扇形頭飾,下樓梯時露出迷人身段,襯的特別迷人!
縣丞看得微呆,不過轉眼回過神來,卻見葉孟秋笑著:「這是我義女,年才二八,大人要是覺得……」
「咳!」縣丞一怔,回過神來,咳嗽一下,白皙面頰上就再無異樣,舉杯相邀:「相見時,還請不要透露我的身份……童子試在即,與下官私下會面不好,越是人才,越要多加保護。」
葉孟秋見此,就不再提起小荷的事,還敬說著:「老朽就代葉青多謝大人照拂。」
學舍不遠,不過兩刻鐘,葉青就被帶上樓外樓。
在最後一層無人處,小荷轉過身來,好意叮囑一句:「要見你的是位貴客,你一會說話留意些。」
「多謝提點。」葉青拱手,前行而去,抵達裡面,對著葉孟秋和這一個中年男人作揖:「青見過族長,見過這位大人。」
少年舉止合乎禮數,自有一種文氣,使得縣丞眼睛一亮,望了一眼葉孟秋,笑著開口:「請坐,這席間只以詩論,不計身份,前日見了這一首《登臨古魏戰場歌》,回味良久,不能自已,還請為我解惑……」
「敢不從命?」葉青應聲,看向了葉孟秋,見其點頭,這才坐了。
小荷出於規矩,並沒有透露中年男人是誰,但葉青前世見過,就知是縣丞,當下縣丞問起,葉青一一回答,絲毫不亂。
縣丞一面問,一面細細打量,見著面相,有著刻薄之相,先是心裡不喜,心情就減了七分。
但隨後問答,卻又讓縣丞覺得滿意,欣賞又增了幾分,覺得不管相面怎麼樣,才華是有了,就說著:「汝好文才,今年秋天多一童生耳!」
葉青苦澀一笑,卻沒有回答,這讓觀察的縣丞一怔:「怎麼,汝有何疑難?」
長者詢問,葉青這才說著:「前夜,夢到一個金甲神人相召,故夜行三十里至山中,宿廟題壁,此行實是孟浪,故被家中責罰禁足三月,青自覺此罰應當,豈敢違命?」
聽到這裡,縣丞看了眼葉孟秋,見著老臉赭紅,哈哈一笑代為揭過:「此何苛也,我來和你族長分說,你只管去試。」
葉青大喜拜謝,又謝了葉孟秋,就下去了。
注視著葉青的背影,葉孟秋若有所思,微微眯起眼睛望著遠處,片刻粗重透了一口氣。
陸明卻不經意,執酒笑的說著:「你們葉家又出了一個人才啊……此子身具道氣文骨,正是我輩中人,相較下,略有些心計,也不算什麼,人之常情罷了,伯父以為任何?」
「哈哈,說的是,說的是……」葉孟秋聽了一笑,沒有再說話,只是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