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還容易一些,雖然有喬瑞都阻攔。」舒艾道,「只要韓老不拒絕,我就可以把他拉入溝通網直接對話。後者……你們想殺他,難如登天。」
沈悟非點點頭:「確實太難了,而且我一定要從韓老口中親自驗證圓桌會議的真假。其實我早先已經懷疑,為什麼一個僅僅是修佛的人,能夠參透那麼多東西,他的智力比普通人高一些,但也僅僅只是高一些罷了,現在看來,很可能他早就知道,但故意在試探我們。」
「在跟韓老對質之前,我想聽聽你的分析。」白邇看著沈悟非,「你能不能從目前有限的線索來判斷一下,白妄說的是真是假,以及除了這些,還能看出什麼東西?」
沈悟非順了順氣:「下次我可能要讓你帶一個錄音筆了,這樣才能儘量減少資訊傳遞過程中的損失。白妄透露的這些東西都非常非常重要,我傾向於相信他說的關於遊戲的目的和ace的騙局,畢竟我們知道圓桌會議的存在,但是通過殺死一個核心人物然後用太歲項鍊脫離遊戲這一點,我暫時持懷疑態度,也無法馬上驗證。」
眾人點點頭。
「根據他透露的資訊,還能讓我推測出更多,這些推測出的東西,可能價值更大。」
「比如?」
「比如像你說的,白妄沒有提到他自己也是核心人物,但其實只要稍微一判斷就能猜出來。」
「再比如,為什麼會存在核心人物,已經核心人物與遊戲的關係,太歲項鍊與遊戲的關係,都值得深究。」沈悟非分析道,「首先,核心人物是什麼?他們出現在跟藏象系統有關的圓桌會議上,他們擁有比普通人高的隱藏的幸運值,他們的死亡可以讓遊戲暫時停止運營,他們還擁有可以接入系統bug的道具。」
「等等,只有我有吧。」喬驚霆道。
「也許只有你有,但我傾向於其他人也有。原因有兩個,第一,白妄非常篤定你有這樣一件物品;第二,韓少金、白妄都是成長速度非常快的玩家,跟你一樣。你想想,韓少金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家是怎麼一步步組建遊戲第一大公會的?他這個條件連離開新手村都難吧。還有白妄,他進入遊戲不足半年,已經這麼厲害,驚霆更不用說了,除了我之外,這幾個核心人物都有著比普通玩家快很多的成長速度。」
鄒一刀沉聲道:「你的意思是,核心人物就是遊戲裡的人民幣玩家,他們享受著遊戲規則之上的特權。」
「沒錯,這證明,核心人物跟遊戲的製造者有關聯。」
喬驚霆的心臟直髮顫,他當初因為能夠進入虛擬系統而竊喜,現在卻為此感到恐懼,究竟在他未知的記憶裡,還隱藏著多少驚人的秘密?
「這確實能夠解釋為什麼韓老和白妄知道的比我們多。」舒艾皺起秀氣的眉,「但是解釋不了為什麼你和驚霆對此一無所知,還有那20年的年齡差……」
「沒錯,這是我無法解釋的,我們也不能再問白妄,白妄能說的大概都已經說了,再問下去肯定打草驚蛇,只能期望韓少金給我們答案了。」
「如果核心人物真的是特權玩家,那核心人物進入遊戲的目的是什麼?」喬驚霆嘲諷地說,「我多少次差點死在這裡,如果我真的有特權,我才不進來。」
「進入這裡,必定是有更重大的目的。」沈悟非突然道,「你們覺得,喬瑞都會不會知道這些?」
白邇心中一驚,表面上不動聲色。
喬驚霆也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久久沒有出聲,他想起喬瑞都跟他說過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還有昨天百般阻撓他們見韓少金……
「喬瑞都和韓少金關係密切,說不定真的知道什麼。」鄒一刀說道,「而且他昨天的態度明顯有些反常。」
「對,他昨天的態度很令人懷疑。」沈悟非滿腦子思緒,大腦已經在高速運轉,但眼前依舊有很多很多地謎團,彷彿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就越多。
「對了,白妄還說過一句話。」白邇想起了什麼。
「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是主動進來的,但不是自願進來的,他有必須進來的理由。」
「必須進來的理由……」
這句話很是耐人尋味,沈悟非蹙著眉,「什麼叫做必須進來的理由,他一開始不是說,他進來是為了殺你嗎。」
「現在看來恐怕只是威脅我吧。」
「那他究竟有沒有殺你的理由?」
白邇沉聲道:「有。」
沈悟非感覺自己好像捕捉到了什麼,他認真問道:「白邇,我再確認一遍,白妄有必須殺你的理由嗎,為什麼?」
「有。」白邇深吸一口氣,「他有必須殺我的理由,因為我是下一任的白氏宗主,而他想要扶持的是我的弟弟,因為我弟弟的天賦比我高,而且是個正常人,跟他當初和我父親的境況一模一樣,他終身為此事意難平。」
「這說不通。」沈悟非道,「你仔細想想,這個說法是不是太矛盾了?首先,你進入遊戲,幾乎就沒有離開的可能,在現實世界裡,等於你已經死了,他進入遊戲再殺你一次,等於跑到陰曹地府再殺你一次,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白邇愣住了。
「除非他知道你一定還活著,並且有可能離開遊戲,對他構成危險。」沈悟非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白邇,「白邇,也許白妄不是核心人物,你才是,或者,你們都是。」
白邇瞪直了眼睛,心臟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沈悟非說的話字字打在他心上,沒錯,既然喬驚霆和喬瑞都可以同為核心人物,那麼他和白妄也有可能都是……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圓桌會議上的人,也有可能不是白妄,而是白邇。」喬驚霆道,「反正我和你也解釋不通,多一個解釋不通的,反倒看著尋常了。」
舒艾道:「也許是我們先入為主,把圓桌會議和核心人物這兩件事強行聯絡到了一起,說不定這兩件事根本沒有直接聯絡呢?」
沈悟非點點頭:「這個猜測也並非沒有可能……」他正色道,「我想,我們三個重新回憶一遍自己是怎麼進入遊戲的,要鉅細無遺的回憶一遍。」
白邇抿了抿唇,眼中寫滿了沉重。
沈悟非道:「白邇,我知道你不想回憶,我知道你進入遊戲前的經歷,一定很痛苦,但我希望你能克服,這件事很重要,也許我能從中找到蛛絲馬跡。」
白邇點點頭。
沈悟非道:「我先來。當時,我……被關在家裡。在那之前,我的第二人格差點用褲子裡的橡皮筋,勒死我的主治醫生,我的家族在當地很有勢力,他們怕我在精神病院遭罪,所以把我接回了家裡。然後,我發現我的第二人格在策劃殺死我父母,逃離那裡。我承受不住,我自殺了,我從樓上跳了下去,然後,系統精靈問我是否進入遊戲,我就進來了。」
喬驚霆抹了把臉,聲音低啞:「我的也很簡單。我姥姥病重,說想見一見自己的女兒,我找不到我媽,於是去找我生父,也就是喬瑞都的爸爸喬雲凱。但喬雲凱不在家,我和喬瑞都又發生言語衝突,我們倆每次見面都這樣,那天尤其激烈,我心情極差,於是打了起來,那棟房子臨海而建,我們倆從露臺墜海,然後,同樣聽到了系統精靈的聲音。」
這兩種方式聽起來都很普通,不是自殺,就是意外,跟遊戲中大部分人的進入方式大同小異。
眾人把目光移向了白邇。
白邇閉上了眼睛,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幽靈刺客,此時煞白的臉蛋和蒼涼的神色,竟讓他看上去有幾分楚楚可憐,他張開嘴,輕聲道:「這個,說起來有些長。」
眾人安靜地看著他。
喬驚霆伸出手,摸了摸白邇的腦袋。
白邇感覺到那溫厚的掌心的熱度,心底頓時有了勇氣,他睜開了眼睛,緩緩開口:「我是白氏第一百六十七代宗主的繼承者,現任宗主是我父親。白氏能夠隱於市而穩於時,經歷改朝換代、動盪亂世而傳承千年不滅,全賴家規嚴苛,以及對每一個白幽冥殘酷的訓練。要成為一個白幽冥,從兩歲起就要接受非人的訓練,在成長過程中不停地末位淘汰,同期的孩子可能有幾十個,但最後能夠成為白幽冥的,只有幾個。」
幾人靜靜聽著白邇述說著那傳奇的隱世大家族的秘密。
「成為白幽冥的最後一關,是要割捨一件自己的心愛之物,可以是興趣,可以是寵物,可以是物件,可以是……人。」
喬驚霆聽過這個毫無人性的家規,他也知道,要讓白邇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是對心靈的凌遲。
「成為白幽冥的最後一關並不要求你殺人,只會要求你終身不可見其人或說上半句話,但是……」白邇的眼眸如一潭死水,毫無波瀾,「如果要成為白氏宗主,必須過的一關,就是殺掉自己所愛的人。」
「真他媽變態。」鄒一刀忍不住罵道,「這個規定究竟有他媽什麼意義?」
「因為一個領導白幽冥的人,必須比所有的白幽冥更無情。」
沈悟非輕聲問道:「你被要求……殺死誰?」
白邇顫聲道:「我母親,或者,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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