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悟非攥緊了拳頭,顫巍巍地往後退了幾步,他知道方遒的聲波攻擊是有距離限制的,他當然要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然後,他有些無助地往擂臺下看了看,目光搜尋著喬驚霆和鄒一刀。這是他第一次單打獨鬥,過往無論碰到怎樣兇險的局面,只要那兩個人不倒,他都覺得不算山窮水盡,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要獨自面對一個列席者,一個列席者呀!
加入驚雷的這幾個月裡,他確實已經比以前勇敢了不少,可獨自決鬥一個列席者的恐懼,讓他又被打回了原形。
沈悟非那驚恐的小眼神讓驚雷眾人都非常揪心,其實沈悟非的戰鬥力並不弱,在某些特定條件下,他的機械蜘蛛大軍還是他們的重火力,只是這個人大多時候扮演軍師的角色,這就好像敵方神將前來叫陣,他們派出軍師去迎戰一樣,荒唐至極啊。
不僅是他們,圍觀的玩家也都好奇方遒到底在想什麼,原本只是一場沒幾分看頭的普通決鬥——昴日雞每天都能上演好幾場,沒想到事態突變,玩家一傳十、十傳百,短短十幾分鍾,圍觀玩家再次把擂臺圍得水洩不通,陣仗一點不輸當年鄭一隆和餘海的列席者之戰。
方遒傲慢地揚著下巴,緩步逼近:「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別讓我看你這幅窩囊樣兒,讓我看看你真正的模樣!」
沈悟非嚇得一激靈,一下子召喚出了六隻機械蜘蛛,一字在自己面前排開。
方遒輕蔑地目光掃過這些機械大怪物,根本沒放在眼裡:「你想憑這些東西贏我?」
「你……」沈悟非顫聲道,「你的聲波是有距離限制的。」
「沒錯,所以我只要走近點就好了。」方遒又往前走了兩步。
沈悟非下意識地跟著往後退,他回頭看了一眼,儘管那被改造成擂臺的大木樁非常巨大,但再這麼退下去,也要倒頭了。
喬驚霆吼道:「悟非,別怕他,換上迫擊炮轟死他!」遊戲裡沒有什麼能量防護罩,能真正抵擋得住熱武器——只要火力足夠兇猛。
沈悟非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六隻機械蜘蛛齊齊從腹腔伸出短炮筒,對準了方遒。
擂臺周圍突然快速升起一道淡藍色、近透明的屏障,就像一個大泡泡一樣,把整個擂臺籠罩了起來。
驚雷眾人離擂臺非常近,喬驚霆把手伸進大泡泡裡,又抽了出來,仿若無物:「這什麼玩意兒?」
舒艾擔憂地看著臺上:「應該是跟我的防護結界差不多的東西,不過這個結界,是為了防止炮彈打出去吧。」
方遒一躍而起,鞋底接連不斷地響起細小的爆炸聲,那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他送上了高空,他就像踩著什麼透明的階梯一般,凌空漫步,朝沈悟非衝去。
所有機械蜘蛛的炮筒齊齊抬高,朝著方遒展開了炮擊,頓時,迫擊炮的巨響擴散至昴日雞的每一個角落。
方遒的聲波雷達能夠準確預測到每一枚炮彈的行動軌跡,在炮彈抵達前閃躲,但他畢竟不是體力型戰士,速度不算很快,眼看一枚炮彈閃躲不及,他的魔術杖朝著虛空一指,頓時,一聲巨響,那枚炮彈在半空中被衝擊波攔截,兩相沖撞,轟然爆炸,擂臺上空火光沖天。
而那些射偏了的炮彈,撞上淡藍色的防護結界,就像泥象入海,瞬間就被消融掉了。
方遒被那爆炸的威力波及,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那黑色高禮帽也掉在了地上。沈悟非也沒好到哪兒去,那枚炮彈爆炸的地點離他更近,他身體被狠狠衝撞,倒飛出好幾米,在擂臺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險些摔下去。
方遒站起身,表情有幾分意外:「看不出來,你還有兩下子嘛。」
沈悟非捂著劇痛的胸口,恐懼讓他難以冷靜的判斷局勢,他心一慌,把自己剩餘的十幾只機械蜘蛛全都召喚了出來,密不透風地檔在自己面前,恨不能築起一道機械城牆,阻止索命的敵人來到自己面前。
方遒眯起眼睛:「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嗎?別再玩兒這些沒用,讓我看看真正的你!」他朝著一隻最靠前的機械蜘蛛打了個響指。
砰——
那機械蜘蛛被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撕斷了四條刀腿,半邊身體損壞,電線電路像腸子一樣掉了一地。
又是一個響指,第二隻機械蜘蛛的腦袋被徹底掀飛,身體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八隻刀腿不受控制地顫動著。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方遒一口氣將站在最前排的、沈悟非一開始召喚出來的六隻機械蜘蛛,接連炸燬。
沈悟非眼圈發紅,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他操控著機械蜘蛛,對準了方遒瘋狂地射擊,一時炮彈、子彈、火焰槍齊發,如果眼前是一隻狂石怪,肯定三秒鐘都撐不過去。
方遒踩著無色無形的細小衝擊波,不住地往上「攀爬」,躲避了大部分的轟擊。沈悟非的攻擊暫時還是湊效的,至少面對那樣密集的火力,方遒一直沒能欺近,也就無法用他的衝擊波去炸沈悟非,但是,他的能耐顯然也不止這一點,他手中魔術杖一揮,槍炮發出的劇烈聲響,突然在一瞬間消失了。
沒錯,消失了,就像鋼琴戛然而止、就像水流突然橫斷、就像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那些能遠播十幾裡的爆炸聲,居然消失了!
眾人還未反應過勁兒來,爆炸聲再次響起,雖然聲音無色無形,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清楚楚地用耳朵聽出了差別——那些聲音改變了方位。
原本全都是衝著方遒去的聲音,突然調轉方向,一股腦地襲向了沈悟非,沈悟非的鼓膜所承受的音量,在那一瞬間被放大了至少十倍,他尖叫一聲,捂著耳朵跪在了地上,大腦劇痛,彷彿要從內部炸裂一般!
所有的機械蜘蛛都僵止於當下的狀態——它們依靠沈悟非的精神力控制,可此時沈悟非正抱著腦袋痛苦不已,鼻腔不斷地往外流血。
「悟非!」
喬驚霆瞠目欲裂,手中的驚紅鐧已然攥出了汗,他恨不能衝上擂臺,代而受之。
喬瑞都深深皺起眉,他並不關心沈悟非死活,他只想早點看到沈悟非那所謂的第二人格,究竟是怎樣一個狠角色,可以逼退這般厲害的方遒。
舒艾捂住了嘴,眼圈通紅,已不忍看下去。
白邇兩手握著袖珍匕首,眼珠子不停地巡視周圍,計算著衝上擂臺救人的時機。
鄒一刀一口咬碎了嘴裡的煙,胸膛劇烈起伏著。他們仍然被尖峰的人裡外包圍,如果他們破壞決鬥,不止尖峰的人,滿城的npc也會把他們撕了,除非,除非像白邇和白妄那樣,兩個人都自願放棄決鬥。
可方遒不可能放棄,他是鐵了心要逼出沈悟非的第二人格,或者,殺了沈悟非。
此時他們竟然別無他法,只能寄希望於,沈悟非的第二人格能夠擊退方遒,就像當日在斗木獬一樣,再造奇蹟。
沈悟非跪縮在地上,死死抱著腦袋,一頭長髮散了一身,整個人劇烈顫抖著,看上去可憐極了,他口中喃喃不清道:「救……救我……救救我……」
臺下圍觀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們聽過很多關於列席者的傳聞,有人會認為,列席者的能耐都被刻意誇大了,供上神壇是為了更好地操控底下的人,因為沒有幾個人,是真正見過列席者的戰鬥力的,今天他們見到了,而且可能僅僅是窺見了一小部分,就已經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了寒冷。
方遒,作為一個在眾多列席者裡地位最低的人,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可怖至極!
方遒落回擂臺上,他款步走向自己落在地上的黑色高筒帽,彎身撿了起來,輕撣上面的灰塵,重新戴回了自己的腦袋上,然後,他轉身走向沈悟非,毫無顧忌地停在了一眾機械蜘蛛中間,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沈悟非,面上卻沒有勝利的得意,反而顯得嚴肅而凝重。
沈悟非抖了半天,緩緩抬起頭來,害怕地看著方遒。
方遒眯起眼睛,不耐煩道:「還要繼續裝下去嗎?想死是嗎,嗯?」
「不要……」沈悟非的精神防線幾乎被擊潰了,「救我……救救我……」
方遒手指輕彈,沈悟非就像被人當胸捶了一拳,隨著爆炸聲響,身體再次飛了出去。
沈悟非的肩膀被炸穿了一個洞,鮮血噴湧而出,他歪斜在地上,眼淚流了滿面。
方遒的精神也處於高度緊張之中,他失去耐性地吼道:「別再裝了!我會把你一塊一塊地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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