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惡 第181章

火焰戎裝 水千丞 第1頁,共2頁

任燚洗了臉,又漱了好幾次嘴,才把口鼻的乾粉清洗乾淨。

乾粉毒性低,吃進去一點倒也無妨,但他仍然像中了毒一樣地呼吸不暢,有什麼東西哽在喉嚨裡,吞不下吐不出,憋得他頭疼。

他雙手支撐著洗手檯,望著鏡子裡那張溼漉漉的臉,軟趴趴的頭髮一縷縷地貼著面頰,就跟它的主人一樣沒精打采。

頭髮都長了,該剪了呀。

任燚心想。

似乎是許久沒認真照鏡子,他此時才發現,自己的外貌有些變化。

他爸見他第一句話,多半也該是「你怎麼又瘦了」,他都已經想好了說辭,卻沒想到,他爸沒有問他,甚至不記得他是誰。

他爸已經病了幾年了,他並不是沒有面對失控的心理準備,可每見一次,都要難過一次,從無例外。

鏡子裡出現了另外一個人,與任燚在鏡中對望。

宮應弦關切地看著他,並遞給他一瓶礦泉水:「好點了嗎,要不要去醫院洗胃?」

「沒那麼嚴重。」任燚接過水,喝了一口,「我爸呢?」

「他沒事,醫生給他用了一點鎮定劑。」

任燚低下了頭去,緩慢地換氣。

「我可以給任隊長提供……」

「不用。」任燚阻止他道,「不要說了。」

宮應弦從鏡子裡看著任燚滿是倦色的臉,心疼極了,他走了過去,大手輕輕撫過任燚的脊柱:「一個人照顧病人太辛苦了,我很想幫你。」

任燚默默搖著頭。認真回想起來,自從他爸生病,他最輕鬆和他爸最舒服的一段時間,就是在宮應弦的私人醫院裡,可他也知道於公於私,他都不可能再接受這些。

辛苦什麼的,人活著哪有不苦的,至少他還有爸爸。

任燚起身想要躲開宮應弦,卻被宮應弦一下子抱進了懷裡。

久違的懷抱,熟悉的寬厚的胸膛、溫暖的氣息、霸道的力量,讓任燚瞬間有些失神,他應該拒絕的,可他發現自己現在真的很想要一個擁抱。

宮應絃聲音暗啞,「我好想幫你,好想為你解決所有煩惱,讓你永遠不為任何事發愁,可你從來不找我幫忙,什麼事都自己扛著,為什麼你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普通人呢。」

「……我本來就是一個普通人,普通人就是要自己解決自己的麻煩。」

「可我希望你能依靠我。」

任燚很想反問,你靠得住嗎,但他忍住了,輕嘆道:「我要去看看我爸。」

宮應弦依依不捨地放開了。

任燚轉身要走,宮應弦又拉住他:「等等。」說著仔細地用手拂掉他頭髮上沾的乾粉。

倆人面對而立,彼此的呼吸都噴薄在對方臉上,熱熱的、癢癢的,宮應弦不知是有意無意,嘴唇幾度欲撞上任燚的鼻尖。

任燚正恍惚間,宮應弦突然低下頭,吻了吻任燚鼻樑上那顆小小的痣。

照理說倆人什麼羞恥的事也都做過了,總不至還為了一個剋制的吻心猿意馬,可任燚就是難以自抑地心悸。他退開一步,越過宮應弦離開了。

宮應弦看著空蕩蕩的雙手,悵然若失,原來能夠盡情擁抱想要擁抱的人,是得之不易的幸運。

醫生給任向榮的鎮定劑用量很低,他沒有睡著,只是從躁動和焦慮的狀態中平靜了下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口中唸唸有詞。

任燚坐在床頭默默看著他父親,眼中是惆悵,口中是無言。

宮應弦找了張椅子,坐在了任燚身邊,陪著他沉默。

良久,任燚開口道:「我爸年輕的時候跟我一樣,誰都說我們父子倆像,長相,脾氣,經歷,都像,太像了。」任燚輕聲說,「我爸以前,就像我一樣健康,強壯,進火場總衝在第一個,為了救人玩兒命也不含糊。我爸一輩子救過數不清的人,功勳雷雷,可到了該享受退休生活的時候,卻病了,病得毫無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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