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主。」任燚平靜地說,「醫院不是收容所,我們想要離開就可以離開。」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任隊長,您先坐著等一會兒好嗎,我去打個電話,就算您要出院,也有些手續要辦,不要著急。」
任燚點點頭:「我先去收拾東西,你打電話吧。」
任燚來到他爸的病房,巡視四周,發現這個房間裡已經有了他爸生活的痕跡,就像一個家一樣,原來這裡也真的是像家一樣令他放心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整理。畢竟是生活了幾個月的地方,東西還不少,他一趟拿不完,就來回往車上搬。
搬到第三趟的時候,見護士長滿臉菜色地走了過來,為難地說:「任隊長,老隊長的治療正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階段,這段時間的效果都很好,這時候放棄就前功盡棄了,太可惜了。」
任燚心頭火起,但他沒有對一個無辜的護士長髮火,只是耐著性子說:「你們領導沒有告訴你我要辦出院的原因嗎?」
護士長搖搖頭:「彭醫生說明天就飛回來,希望能先跟您聊一聊,您不要急著……」
「不必了,我要馬上就辦。」任燚堅決地說,「你出手續吧,要籤什麼,都準備好,我搬完東西就來簽字。」說完轉身就走。
「任隊長……」
搬了好幾趟,終於把東西全都塞進了車裡,任燚抹了抹額上的汗,抬頭看了一眼這個豪華到不像醫院的大樓,籲出一口氣,信步走向大堂,準備辦出院手續。
護士長並沒有給他任何檔案,但也沒像方才一樣勸他,只是說:「任隊長,您先在這裡坐著等一下,我們正在準備老隊長的病例和在院期間的相關資料,需要一些時間,您喝點什麼?」
「不用了,我去我爸病房等著,看還有沒有什麼落下的,你準備好了叫我吧。」
「好的。」
任燚回到那間病房,坐在了平時他爸坐的位置,看著窗外那片平時他爸看的風景。
院子裡種著很多法國梧桐,還有造型優雅的花壇,春夏的時候鳥語花香,風景宜人,冬天雖只剩下枯枝殘葉,但又別有一番蕭瑟的美。
只是風景再美,若是日復一日地看,也肯定是要膩的。
而他爸曾經擁有竄簷越脊、徒手攀壁的好身手,即便是不值勤的時候也一刻閒不住,這樣的人,卻落得腿腳不利,要與柺杖、輪椅為伍,是何等的殘酷。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正是寶升化工廠那可怕的爆炸。
任燚不知道自己老了的那一天,會不會也落得一身傷病,按照他現在受傷住院的頻率,怕是跑不了,但是他不後悔,一個人只要認定自己在做正確的事,就會一往無前。
但凡熟識他們父子的人,都說他們很像,很像很像,所以宮應弦質疑他爸,對他來說,也等於在質疑自己。
任燚甩了甩腦袋。他已經盡力讓自己不閒著了,為何還是要反反覆覆去想宮應弦,去想一個利用他和他父親的人?
任燚看了看時間,決定去催一下護士長,他剛走到門邊,病房門就被從外面拽開了,他的手還握著拉手,整個人慣性地被往前帶,險些撞上開門的人。
任燚抬頭一看,心跳怕是停了一拍。
宮應弦。
宮應弦的臉色十分難看,看來比平日還要蒼白,而且整個人氣喘吁吁的,似乎是匆忙趕來的。他盯著任燚,就像要用目光穿透任燚那般地盯著。
任燚後退了兩步,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只是心臟傳來不可抑制的痛。
宮應弦走進了病房,帶上了門,低聲問:「你要讓老隊長出院。」
任燚嘲諷道:「你很意外?」
「他在這裡接受的是全世界最好的治療和護理,而且成果……」
「閉嘴。」任燚怒道,「你怎麼還敢說這種話?」
「任燚,我不想傷害你父親,催眠是在保證他安全的前提下,我也不會再這麼做了,我也道歉了,你……」宮應弦說的很艱難,他這輩子從來不向任何人示弱,從前倆人有了矛盾,也都是任燚主動來找他,可是這一次,整整五天了,他時時刻刻都在盯著手機,希望任燚能主動跟他說一句話,哪怕一個字。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他從白天等到黑夜,又等到天明,沒有等來任燚的隻言片語,哪怕是指責。
任燚不理他了,這個認知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你道歉了。」任燚點點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宮應弦,只是眼圈逐漸赤紅,「我不接受。你懷疑我父親是縱火犯,這是對他的侮辱,你未經我允許對他進行深度催眠,這是對他健康的損害,你瞞著我做這一切,甚至憑著我對你的信任騙我簽下免責協議,這是對我的利用和背叛。宮應弦,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宮應弦渾身大震,頓覺心口劇痛。
眼前的人是任燚嗎?不、不可能,總是格外溫柔縱容他的任燚,不可能這樣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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