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那均勻的鼾聲,任燚才鬆了一口氣,他也不著急回中隊,就慢慢地、平穩地開著
回到中隊,天都快黑了,幾個戰士過來幫他把他爸放到了輪椅上,他爸這才醒過來,有些茫然地打量著中隊。「任叔叔。」曲揚波走了過來,笑著彎下腰,「路上累沒累著,餓不餓?」
任向榮看了曲揚波一會兒,恍然道:「哎呀,小曲啊。」
「是啊,是我啊。」
「好長時間沒見你了。」任向榮笑了,「你爸怎麼樣?聽說前段時間做了手術?」
「小手術,挺好的,您看著也挺好的。」
「還行,你結婚沒有啊?」
曲揚波嬉笑道:「任燚都沒結,我不著急。」
「滾,哪壺不開提哪壺。」任燚笑罵道,「爸,你別聽他的,這小子甜言蜜語花得很,女朋友都不知道換了幾個了。」
「你不要玷汙我的名譽啊我告訴你。」
任向榮呵呵笑著。
曲揚波幫任燚推著輪椅:「看您起色真好,聽四火說都養胖了?」
「是啊,胖了八斤呢,那個醫院啊,吃得好。」
任燚笑道:「胖點兒沒事兒,不超標就行,你現在就特標準。」
「哎,怎麼就到中隊來了……」任向榮看著中隊的宿舍樓,懊惱地搖搖頭,「這腦子啊,一天比一天不好使。」
「誰說的,醫生都說治療有效,說你腦子比以前好使了呢。」
「可能吧,反正他們總讓我玩一會兒遊戲,做一些手工,好像是比以前做得好了。」
「你和病友們能不能湊一桌麻將啊。」曲揚波道,「打麻將活動手指,特別健腦。」
「有麻將,我正學呢。」
中隊裡此時非常熱鬧,有部分戰士回家過年去了,但也有許多留守的戰士的親屬從外地趕來中隊過集體年,剛一踏進中隊大樓,就聽著滿樓的飯菜飄香和歡聲笑語。
任燚把他爸推進會客廳,立刻受到了熱烈歡迎。他爸也很興奮,他許久沒有受到這麼多擁戴了。
幾十號人一起熱熱鬧鬧地吃完了年夜飯,就圍在一起看春晚。
過了十點,任向榮看起來明顯有些困了,任燚道:「老任,你先去我宿舍休息一下,晚上吃餃子,我給你送過去怎麼樣?」
「好啊。」
幾人合力把任向榮抬進了任燚宿舍。
任燚給他蓋好被子,然後倒了杯水:「先喝點水。」
任向榮喝了口水:「熱鬧是熱鬧,就是有點累。」「你是好久沒見過這麼多人了吧,沒事,你好好休息,你想要熱鬧,隨時都有。」任燚給他爸按著腿。
「好,龐博士說了,要多跟人交流,越熱鬧越好。」
「彭博士?」任燚隨口道,「彭醫生拿到博士學位了?」
「不是彭,龐,一個國外的醫生,混血的。」
任燚有些意外:「龐貝博士?你見過他?」
「他不是醫生嗎。」
「他不是你的主治醫生啊。」任燚感到有些奇怪,最開始宮應弦給他爸配備的醫療團隊裡,肯定沒有龐貝博士,阿爾茲海默症是神經系統病理性變化的疾病,心理醫生的作用不大,怎麼龐貝博士會參與他爸的治療?至少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好幾個醫生,我也糊塗了。」任向榮說,「反正,他來找我聊過幾次。」
「今天也聊了?」
「今天……」任向榮遲疑了,「我忘了,今天他來過嗎?」
「他都找你聊什麼?」
「他說他要幫助我回憶那些讓我印象深刻的記憶,這樣有助於刺激我的記憶神經處於活躍狀態。」
任燚心裡充滿了疑惑。龐貝博士好像沒有什麼理由參與他爸的治療,也許……是出於科研目的?不過一般醫院都會提前告訴他呀,「那,你們都回憶什麼了。」
任向榮嘆了口氣:「他老是問我十九年前那兩個跟宮家有關的案子。」
任燚手上的動作頓住了。宮應弦曾經跟他提過,可能會對他爸運用一些記憶回溯法,看能不能想起當年火災的一些細節,他也同意了,在不傷害他爸的前提之下。
但是,那畢竟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如果要做記憶回溯的話,也應該通知他才對,畢竟他們之前的所有治療方案,都會與他溝通。
「你要是不喜歡,下次就拒絕就好了。」任燚道,「我知道你也不太願意回憶,你能記起來的都告訴我了。」
「可能吧,但是他問的問題,總是讓我感覺還有很多我沒想起來的。」
「比如呢?」
「比如……什麼面具、面罩,他還給我看了個奇奇怪怪的面具。」
任燚僵住了,「他問你……面具?」
「是啊,我真不記得什麼面具,當年報紙上寫過嗎?他怎麼知道的?反正,我感覺我做了幾次夢,那夢就跟真的一樣,好像真的回到了當年的火場,哎。」
任燚的面色越來越沉。
做夢。宮應弦曾經說過,深度催眠的感覺,醒來之後就像做了一場極其逼真的夢,而之後的一段時間,人會經常回憶起催眠中的內容,容易混淆現實,變得恍惚。
難道……
不、不可能,龐貝博士怎麼會在未經他允許的情況下對他爸進行深度催眠?那是違法的啊,他們每一步的醫療方案都和他溝通,讓他簽字……
簽字。
任燚身體驟冷,臉色頓時刷白了。
作者「水千丞」的其他小說
《娘娘腔》《花開有時,頹靡無聲》《逐王》《針鋒對決》《寒武再臨》《附加遺產》《龍血》《老婆孩子熱炕頭》《小白楊》《魂兵之戈》《職業替身》《一醉經年》《深淵遊戲》《無常劫》《頂級掠食者》《你卻愛著一個燒餅》《誰把誰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