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懼 第97章

火焰戎裝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這是一口典型的地基井,可能是被遊樂場中途放棄的某個建築留下的。地基井跟排汙井不一樣,排汙井在設計的時候就考慮到人要下去檢修,環境雖惡劣,但只要裝備好了就沒事,而地基井是用來灌水泥的,不是給人下去的,又窄又深,20多米都不算深的,很多高層的地基井動輒上百米,東西掉下去就像掉進了地心,這輩子都見不到了,是棄屍的絕佳選擇。

高格道:「這個井不算特別窄,直徑有70釐米,能下是能下,但很不好下。」他看了任燚一眼,「下面要是活人,我們怎麼都得下,但是死人……」

任燚沒說話。他明白高格的意思,雖然能下,但是有危險,為了挖屍冒這個危險,恐怕不值得。

地基井的危險性是多重的,除了窄且深,井下環境極其惡劣,黑暗、缺氧、溼冷、幽閉,且有塌方的風險,是對戰士體能和心理素質的雙重考驗。這個井唯一好一點的是,現在是冬天,土都凍住了,不太可能塌方。

宮應弦道:「任燚,如果很危險就算了。」

「你們怎麼發現井下有屍體的?這就是大白天也看不著啊。」

「在遊樂場裡找到的證物,加上王瑞瘋瘋癲癲的證詞,推測出來的,白天我們把儀器放下去了,確定有屍體。」

任燚站起身,嘆了口氣:「幾年前我們也碰到過一個地基井救人的事。高格,你那時候還沒來,但你應該學習過吧。」

高格點頭:「中南大廈建築工地,一對工人夫妻兩歲的孩子掉進去了。」

任燚道:「這個還算比較寬的地基井,勉強能下去人,那個井窄到……我們找了全北京身材最瘦小的戰士,都下不去,只有小孩兒能下去。」

「後來呢?」宮應弦問道。

「後來沒辦法,大家都知道孩子百分百沒了,下面有地下水,但還是得救,只能把地挖了,挖了八天,才把孩子的屍體挖出來。」任燚又看了看那口井,他想問宮應弦著不著急。

可他又意識到這是廢話,怎麼可能不著急,現在整個鴻武分局都在爭分奪秒地查案,生怕晚了一步,紫焰就幹出更可怕的事,傷害更多的人,井下的屍體也許能給他們提供重要的證據。

宮應弦點點頭:「這要挖幾天?我儘快找人。」

「算了,現在正是最冷的時候,土都凍實了,太浪費時間了。」任燚深吸一口氣,「下吧,我先下去探探路。」

宮應弦已經後悔了,他之前並不瞭解下地基井這麼危險,剛才高格跟他說了很多,一想到要把任燚放下去,他的心都揪緊了,他馬上道:「還是挖吧,就像你們說的,下面沒有活人,不值得冒這樣的險。」

「現在至少沒有塌方的風險,還是應該試試,如果下面的屍體能提供有用的線索,那就值得。」

宮應弦欲言又止,擔憂地看著任燚。

「沒事兒,我會小心的。」

高格無奈道:「你先下,我第二個。」

「你算了,你又高又胖的,讓孫定義第二個。」

高格張羅著準備好所有器材和裝備,他們在井的上方架好支架,先把空氣瓶送到了井底,給井底「輸氧」。

見宮應弦在一旁眉頭緊鎖,臉色陰翳,任燚主動道:「你別擔心,我不是第一次下井了,其實地基井最危險的是落土塌方,北方冬天一般不會有這樣的情況,如果我缺氧或者體力不支,他們會立刻把我拽上來,不會有大事的。」

宮應弦悶聲道:「如果我知道這麼危險,我不會讓你來。」

曲揚波就站在倆人不遠處,聽到這段對話,頓時挑起了眉。

任燚淡笑:「我的工作就是這麼危險,我不還是活蹦亂跳的。今天換成西郊中隊的隊長,如果他知道下這個井能幫你們儘快抓到縱火犯,他也會下的,別擔心了。」

宮應弦凝視著任燚,輕輕咬住了唇。

「任隊,好了。」

任燚返回了井邊,他脫掉了厚重的棉服,換上輕便的救援服,此時他禦寒的衣物有保暖內衣、毛衣、救援服和暖寶寶,在零下12度的冬夜裡,不過是聊勝於無。

他開始熱身。

宮應弦看著任燚迅速被凍紅了的耳朵,心疼極了。

熱身完畢,他戴上面罩、救援繩、照明燈、對講機等工具,吊著繩子,被戰士們慢慢地放了下去。

地基井四壁溼冷,每下降一米,溫度也在跟著下降,以他的身材,幾乎稍微動作一下就會碰壁。愈往下,任燚愈感到壓抑不已,四周是冒著寒氣的凍土,頭頂是逼仄的夜空,腳下是漆黑的深淵,他就像被包裹在一個深不見底的管道里,又像是被吞入了怪獸的巨口,上下懸空,無著無落,只有未知的恐懼,滲透進他每一個毛孔。

任燚努力調整著呼吸。他無法帶空呼瓶,全靠面罩來過慮井下的空氣,而井下空氣稀薄,太過緊張只會讓他缺氧。

他已經冷得渾身直抖,手腳都開始感到僵硬。

「任燚,怎麼樣。」宮應弦在上面喊道。

「繼續放。」任燚顫抖著說。

終於,任燚的腳踩到了地面,他在對講中道,「到底了。」

「24米。」高格說道。

任燚抬起手,想調整手電筒的角度,結果手指過於僵硬,沒拿穩,手電筒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他低頭一看,心臟就像被狠狠錘了一拳。他腳下踩的是冰,冰上有一層薄土,當手電筒的強光穿透土層,一個頭骨赫然出現在冰面之下,深陷的漆黑眼窩就在手電筒正下方,它整個面部朝上,彷彿至死都在仰望頭頂的天,看著那方寸大小的天空晝夜交替,而自己埋於深井,如逝者有靈,豈能甘心入輪迴。

任燚倒吸一口氣,他對井下有什麼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感到毛骨悚然。

「怎麼樣,看到了嗎。」

「看到是看到了,但不好弄,凍住了。」任燚試圖蹲下身撿手電筒,卻發現自己勉強只能半蹲,手都夠不到冰層,最後手腳並用,才把手電筒撿起來,在氧氣稀薄的環境下,這一番動作已經讓他氣喘吁吁。

「得先把冰融化了。」曲揚波道。

宮應弦皺眉道:「無論用什麼方法融化冰,都會破壞屍體,只有盡最大程度儲存屍體的現狀,才能讓法醫給出最接近真相的鑑定。」

任燚感到呼吸愈發不暢,恐怕是井底這點輸進來的空氣已經被自己消耗得差不多了,他道:「那隻能砸了,對屍體破壞還能小一點,這冰層倒是不深。」

「砸的話,就得倒著下去。」孫定義道,「倒著下去更容易缺氧,必須得頻繁地換人,咱們這些人恐怕都不夠。」

任燚開始暈眩了,且已經冷得受不了,他道:「先把我拉上去。」

眾人趕緊把任燚拽了上去。

回到地面,任燚取下面罩,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他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渾身直抖,宮應弦剛想上前去扶他,曲揚波已經先一步給他披上大衣,把他拽了起來,又把一個保溫杯塞進他手裡:「趕緊喝點熱水。」

宮應弦眼中頓時顯出失落之色。

任燚哆嗦著喝了口水:「井下氧氣不夠,調一臺抽風機來,把空氣徹底置換一遍,咱們人手也不夠,還是得找西郊中隊幫忙。」

曲揚波道:「你休息,我去安排。」

曲揚波走後,宮應弦憂心忡忡地看著任燚,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任燚抱進懷裡捂熱乎。

可是他做不到,他沒有那樣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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