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大廳斜對面的走廊裡,任燚看到地上趴著一個人,正是宮應弦,宮應弦也看到了他們。
門外的談判專家喊道:「呂先生,陳佩已經到了現場,我們不可能把他交給你,但如果你同意讓醫生對我的同事進行救治,你可以跟他對話。」
呂博青喊道:「讓他進來,我要看到他。」
「你可以從窗戶看他,他就在車上,你看。」
沉默片刻,呂博青又道:「陳佩也是光明神的信徒,你們的懲戒手段對我們是無用的,我們的靈魂是自由的,是嚮往純淨和光明的。」
「呂先生,請你允許醫護人員救治我們的受傷同事。」
「他的靈魂受到了汙染,這是他的肉身攜帶的原罪,但火可以淨化他的身體,火是光明神賦予人類的種子,能開出無垢和神聖的花,唯有火可以淨化世間一切的罪惡,讓每個人都可以仰慕光明神的光輝。」
「光明神賦予人類火種,是為了造福人類,不是為了傷害,你是否誤解了光明神的意願。」
「不!」呂博青吼道,「淨化罪惡就是造福人類。火是人類文明的起源,火能給人類帶來真正的文明,但必須先淨化寄生在人身上的黑暗的惡魔!」
任燚越聽越覺得荒唐憤怒。
李颯氣得渾身發抖:「他應該先把自己燒了。」
任燚給宮應弦打了個電話:「你還好嗎?你冷不冷?」倆人出來的時候都只穿著睡衣,此時大廳大門敞開,冬日的寒風呼呼地往裡灌,剛才忙亂的時候沒察覺,現在稍微一靜下來,冷得人牙齒都在打顫。
「還好。」宮應弦道,「地上有暖氣,趴著吧。」
任燚朝宮應弦招了招手,「你聽到那個瘋子說什麼了嗎。」
「聽到了。」宮應弦道:「火崇拜是人類原始文明中最先出現的一種自然崇拜,因為火是天上的閃電賦予的,是天火。歷史上有很多教派組織都是火崇拜,明教,拜火教,薩滿教,等等。這個光明神教不知道又是哪個教派的邪惡分支。」
「我一開始以為只是一群有縱火癖的瘋子,沒想到居然是一個教派。」
「也許這個組織是用來控制縱火癖達到自己目的幌子,也許正好相反,縱火癖對於火的渴望和崇拜已經達到了要成立組織、黨同伐異的地步。這個案子,隨著我們的瞭解和深入,嚴重性只增不減。」
「現在怎麼辦?他還在拖時間。」
「他不是在拖時間,他在討價還價。」
「他弄這一齣就為了見陳佩嗎?」
「不,他最重要的目的應該是獻祭,他知道自己會被警察抓住,會判死刑,所以決定在最完美的舞臺上表演自己的落幕,向光明神表達自己的忠誠,而且,縱火癖都有強烈的表現欲,他決定讓全世界都看到他是怎麼獻祭的。」
「艹!」任燚大罵一聲。
只聽談判專家又喊道:「呂先生,你就是光明神教的紅焰吧,在你沒有成為紅焰之前,你對火是抱著怎樣的想法?你喜歡火,但也許你並不想傷害人,對嗎。」
「在我沒有成為紅焰之前,我對火的熱忱也曾經讓我費解。」呂博青突然變得激動,「但是、但是紫焰指引了我,他帶我來到光明神的面前,讓我沐浴光明神的聖光,我才明白,我熱愛火,是因為我心中有火種,我是被光明神標記過的天生的信徒!」
「紫焰是誰。」
呂博青顫聲道:「紫焰是領路人,是光明神在人間的使者,是最接近光明神的人。」
任燚感覺心肺都要炸開了:「不就是牙阝教頭子嗎,這些人的腦子到底什麼構造!」
宮應弦道,「任燚,警察正在想辦法吸引他的注意力,讓我可以靠近他,我只需要四到五秒鐘的空檔,就能跑到狙擊位,我需要你們幫我。」
「你說。」
「一會兒警方會利用陳佩,讓他的目光暫時離開他監視的大廳,這時候你們要想辦法跟一個醫護人員取得聯絡,在救治警察的時候,製造大的動作,讓他越措手不及越好,給我製造一個機會。」
「好,我們想辦法。」任燚看了看形勢,從一間辦公室裡拿了個筆記本和紙,在上面快速寫了一行字。
然後倆人從樓梯口處往前爬,他們離人質並不遠,但再往前就會被發現,人質已經對他們使眼色和擺手制止。
任燚將本子展開,上面寫著:救人的時候,分散歹徒注意力。
幾個醫護人員微微點頭,但他們各個額頭冒汗,眼神慌亂,顯然心裡根本沒有主意。
任燚一轉頭,發現李颯不見了,他心裡一驚,就要退回去找李颯,很快地,李颯從辦公室裡出來了,身上套了一個白大褂。
「你幹什麼?」任燚悄聲問。
李颯答道:「這些醫生太緊張了,會露餡兒的,任隊,讓我去吧。」
「要去也是我去。」任燚瞪著眼睛。
「你還穿著病號服呢,一眼就能看出來,而且你身體還沒好,萬一出差錯怎麼辦。」李颯目光堅毅,語氣沉靜,「交給我吧。」
任燚咬了咬牙:「萬事小心。」
李颯朝醫護打手勢,讓他們告訴自己她可以過去的時機。
談判專家和呂博青還在僵持,最終,呂博青終於鬆口:「好,你們可以救這個警察,你先讓陳佩從車上下來,讓他靠近一些。」
「陳佩下來了,你看清楚,看清楚了。」
一個醫生快速給李颯招了招手,李颯貓著腰跑了過去,最後就地一滾,以極快的速度融入了人群中。
任燚心臟狂跳不止。
李颯扭頭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呂博青道:「你們來兩個醫生,把這個警察抬走。」
李颯跟一個男醫生站了起來,冷靜地走到了受傷警察身邊,那個男醫生正是宋副院長。
任燚對宮應弦道:「時機馬上來了,你準備好了嗎。」
「我看到他們過去了,我等你訊號。」
宋院長蹲下身,用手指壓住了警察的血管,檢查著他的傷口。
李颯則抬頭對呂博青道:「呂先生,他的脊椎受傷了,現在不宜挪動,我們需要現場對他進行急救。」
呂博青用一雙病態的、渾濁的眼睛瞪著她:「我不管,你們不能離開我的視線,要麼把他抬出去,要麼就這樣救。」
宋院長指了指呂博青腳邊:「呂先生,我們可以用你旁邊的凳子,做一個簡易的固定架,保護他的脊椎,然後再把他抬出去。」
呂博青斜了一眼腳邊,沒有回答。
門外的談判專家喊道:「呂先生,我們不看到同事平安,是不會讓陳佩開口的。」
呂博青惡狠狠地說:「快點弄。」
李颯跟宋院長對視一眼,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任燚握著手機,大氣也不敢喘,用極低地聲音說:「應弦,準備。」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李颯一步步走向牆角,最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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