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東元笑笑,「謝謝大家了。」
燕少榛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樣東西,遞給了馮東元,「送你的禮物。」
馮東元嚇了一跳,他一看那盒子就知道是手機,連連擺手道:「別別別,不用,太破費了。」
燕少榛道:「你拿著吧,我家裡一堆這些東西,都是別人送我爸的,我們還愁送不出去呢。」
馮東元臉漲得通紅,使勁搖頭,「我不能要,少榛,謝謝你,但我真的不能收,我手機也還能用,挺好的。」
白新羽嘆了口氣,「別難為他了,我給他買了電腦他也不要。」
「這些貴重的東西我不能要,但是謝謝你們了。」
俞風城眯起眼睛看著燕少榛,滿臉不爽,燕少榛不止挖他牆角,還對白新羽的朋友獻殷勤,實在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了,白新羽對他的抗拒已經那麼嚴重,還有燕少榛在這兒給他添堵,他心裡憋悶得簡直想掀桌子。
燕少榛對俞風城的瞪視視若無睹,高高興興地跟白新羽聊著天。
俞風城點了一桌子海鮮,那隻臉盆一樣大的阿拉斯加帝王蟹上來之後,服務員本來要放在中間,俞風城突然把其他菜往他這邊挪了挪,指著白新羽和燕少榛中間的位置,「放這裡。」
服務員愣了愣,這隻螃蟹自身大,裝它的冰盤更大,要是放在那裡,對面的兩個人就幾乎只能看對方頭頂了。
俞風城加重語氣,「放。」
服務員只好把螃蟹放在了白新羽和燕少榛中間,倆人之間擺著這麼大一盤螃蟹,根本無法交流,氣氛一時很是尷尬。
俞風城吹了聲口哨,拿起蟹腿,剝去外殼放在白新羽的餐盤裡,「這家店的海鮮都是活著空運過來的,嚐嚐吧。」
白新羽隔著大螃蟹看了燕少榛一眼,眼神有一絲無奈,燕少榛笑著搖了搖頭,馮東元睜著大眼睛,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徘徊,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
四人聊起了部隊上的事,自然是有說不完的話題。俞風城一邊聊天,一邊給白新羽剝著蟹殼和蝦皮,他從動作到表情都是理所當然的樣子,好像他不是來吃飯的,就是來喂白新羽的。
白新羽懶得阻止他,在家不是他媽就是保姆給他剝,他也習慣了,但這舉動看在別人眼裡就不那麼好接受了,燕少榛越聊越心不在焉,馮東元一直眨巴著眼睛,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家店的客人本來就很少,他們聊得太久,客人都走光了,他們成了最後一桌。
就在這時候,店門口傳來了迎賓「歡迎光臨」的聲音,以及那明顯有一絲慌張地「請問您幾位?」
燕少榛和馮東元同時伸直了脖子,驚訝地往門口看去。
俞風城和白新羽不明所以,也轉過頭去。
只見一個五十來歲的高大男人正朝他們的方向走來,那人穿著一身綠軍裝,氣度威嚴、大步流星,光是尋常地走路,就有種讓人想對他彎腰的剛硬氣勢。四人全都不自覺地站了起來,因為他們看到了男人的上將軍章,中國的上將軍也就那麼二三十個,這個還長得和俞風城神似,不用說也知道是誰了。
他走到了桌子旁,看了四人一眼,對服務員道:「來加把椅子。」那完全是命令的口氣。
俞風城皺眉道:「爸,你怎麼……」他立刻明白了,梁慶那孫子又去告狀了,他眯起了眼睛,滿腹危險的念頭。
燕少榛最先反應過來,行禮道:「首長好。」
白新羽和馮東元也馬上敬起軍禮。
俞晨光回了禮,「不用拘謹,坐吧。」他說著便坐了下來。
其他人也跟著坐下了,俞晨光卻踹了自己兒子一腳,「你站著。」
俞風城翻了個白眼,老實站著。
俞晨光脫下帽子和外套,「餓死我了,開個破會開了三個小時還不管飯,服務員,給我上碗麵條。」
「請您看選單……」
「麵條還看什麼選單。」
「那您是要海鮮義大利麵還是……」
俞風城瞥了服務員一眼,「煮一碗白麵條,加點菜肉雞蛋,快去。」
其餘三人大氣都不敢喘,完全反應不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本來四個人好好地戰友聚會,怎麼突然俞風城他爸就來了?
俞晨光喝了口水,拎起一個螃蟹腿,「哎呀,資本主義的小毛腿,還不是咱們的食物。」
俞風城低聲道:「爸,你來這裡幹嘛?」
「我在這附近開會,聽說你在這兒,過來看看你,怎麼了?你從部隊回來,在家呆了沒兩天就跑了,我就是來確定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有個喘氣兒的兒子。」
「我過兩天就回家。」
「誰稀罕你回家,你每次回家十有八九不讓我和你媽省心。」
俞風城皺眉道:「爸,你特意跑過來訓我?梁慶那孫子告狀了是吧,梁叔養了這麼個廢物兒子,我看你就該替老戰友好好教訓教訓他。」
「放屁,你以為你比他好多少?我教訓你都教訓不過來。」
俞風城道:「爸,你換個地方吃吧,你一來我們就吃不下飯了。」
俞晨光沒理他,目光掃過其餘三人,「你們哪個是白新羽啊?」
白新羽一驚,頓時冷汗都下來了。
俞風城瞪大眼睛,「你、你怎麼知道的?」
白新羽也想問,這他媽什麼情況啊。
俞晨光一看白新羽突變的臉色就明白了,點了點頭,「哦,是你啊,小夥子長得還不錯。」
俞風城抓著他爸的肩膀,有些急了,他不知道他爸想幹什麼,他半輩子都沒摸清楚他爸陰晴不定的脾氣,生怕白新羽聽到什麼難聽的話,「爸,我們出去說。」
俞晨光又踹了他一腳,沉聲道:「站好了,立正!」
俞風城臉色極其難看。
俞晨光斜了他一眼,「你問我怎麼知道的?你回家沒兩天就跑來北京了,從部隊帶回來的行李拆都沒拆,今天你媽想給你整理一下,翻出來十多條背心,心口的地方寫的都是‘白新羽’這三個字,你還問我怎麼知道的?」
俞風城的臉頓時紅了,他深深皺起眉,不滿道:「亂翻什麼啊。」
白新羽心頭大震,腦袋都不敢抬起來。他不知道是不是特種部隊裡都有這個傳統,戰士們經常會把自己最愛的人的名字寫或者繡在貼身衣物的胸口處,有時候是老婆孩子,有時候是父母,用這種方式祈福以及寄託對愛人、親人的思念,白新羽見很多老兵這麼幹,他沒想到俞風城會……
俞風城揚起下巴,「你知道就知道吧,反正早晚也得告訴你。」
俞晨光點點頭,「你也不用懷疑你是不是親生的了,你要不是,我早斃了你了八百回了。」
白新羽坐不住了,尷尬地說:「首長,我們不是……」
「哎,我麵條來了,放這兒放這兒。」俞晨光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大口。
白新羽清了清嗓子,「首長……」
俞風城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似乎蘊含著很深的期待和擔憂。
俞晨光抬頭看著白新羽,「我託人打聽你了,你和簡老爺子是親戚?」
白新羽點點頭,「但我和俞風城現在只是戰友關係。」
俞晨光嗤笑一聲,「現在?那以前呢?」
白新羽嚥了咽口水。
「你不用緊張,我兒子什麼樣兒我比你清楚,當初全家怎麼勸,他都不肯回來上軍校,現在誰都沒勸,自己滾回來了,我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這小子呢,我也是往死裡打過了,喜歡男人這個毛病也改不過來,我就懶得管了,你能把他從雪豹弄回來,他肯定是來真的,你要是喜歡你就收著,我這把年紀了也能省省心,就是記得低調點。」
白新羽都驚呆了,這他媽是一家子奇葩啊,難怪當初初見俞風城,才19歲就能那麼變態,他本來覺得他們家就挺不正常的,他媽過度寵他,他爸無可奈何,但見識了俞風城父子倆,他覺得他們家還挺正常的。
燕少榛和馮東元均是一副坐立難安的表情,尤其是燕少榛,臉色陰沉。
白新羽深吸了一口氣,「首長,您誤會了,我和風城現在確實只是戰友。」
俞風城暗自握了握拳頭,他輕聲道:「新羽,我們回頭再說。」
俞晨光看了看倆人,悶笑兩聲,「原來人家看不上你啊,呵呵,活該。」
白新羽感覺大腦有些缺氧,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俞風城煩躁道:「你吃完快回去吧,司機在外邊兒等著呢。」
俞晨光自顧自地吃起了麵條,邊說邊問他們地方連隊和雪豹大隊的情況,聽得津津有味,俞風城就一直在旁邊立正站著,服務員都不敢靠近他們這桌。
十分鐘後,俞晨光把一碗麵條掃蕩了個乾淨,床上外套,戴上帽子,「行了,我走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很有前途,好好幹。」
俞晨光走之後,四人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白新羽站了起來,「我回去了,東元我送你。」
「呃,好。」馮東元趕緊站了起來,跟著白新羽出去了。
俞風城和燕少榛對視一眼,倆人眼中均閃過挑釁的火花。
結了賬,俞風城追到了停車場,「新羽。」他拉住要上車的白新羽。
白新羽扭頭看著他,「俞風城,這件事你得負責跟你爸解釋清楚,我們就是戰友,沒有別的了。」
俞風城抓著他的胳膊不放,「我不會解釋,他看到的就是他想的那樣。」
當著馮東元的面兒,白新羽不想和他說太多,推開了他的胳膊,沉聲說:「他看到的和他想的不一樣,他早晚要知道。東元,上車。」
馮東元愣愣地點點頭,鑽進了車裡。
俞風城抓著車門,輕聲道:「新羽,你生氣了嗎?」
白新羽瞪著他,「俞風城,咱別胡鬧了行嗎?」
「我什麼時候胡鬧了?我不在乎我父母或者任何人知道,我們……」
「我在乎!」白新羽厲聲道:「過去的事就該過去了,我相信你心裡也許真的有過我,但我永遠比不上那個人,我一點兒都不想摻和進去,而且,我也不想讓我父母失望,俞風城,你放過我吧,行嗎?」
俞風城緊緊抓著車門,因為用力過度,指骨關節都泛起了青白,他眼中藏著隱痛,嘴唇微微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白新羽拉上車門,開車走了。
俞風城看著那絕塵而去的汽車,表情如冰封般僵硬。
作者「水千丞」的其他小說
《娘娘腔》《花開有時,頹靡無聲》《逐王》《針鋒對決》《寒武再臨》《附加遺產》《龍血》《老婆孩子熱炕頭》《魂兵之戈》《職業替身》《一醉經年》《火焰戎裝》《深淵遊戲》《無常劫》《頂級掠食者》《你卻愛著一個燒餅》《誰把誰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