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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楊 水千丞 第2頁,共2頁

「我會來陪你的,我上班的地方離這裡近,要是路上太堵我就不回家了。」

馮東元憨笑道:「好。」

白新羽幫他整理完行李,又帶他去吃了飯,回家的時候,扛回一大包特產,這些東西他真是好久沒吃了,晚上回去嗑巴旦木去。

北京的天突然就熱了起來,這種天讓人的心特別容易浮躁。白新羽寫論文寫得頭暈眼花,為了準備答辯,公司也暫時不去了,天天憋在房間裡查資料,這期間他為了靜心,手機一直關機,當兵的經歷鍛煉出了他那股韌勁兒,不把事情做完堅決不罷休,有時候碰上什麼難題,他都會想起在崑崙上他們連續兩天兩夜雪山奔襲追敵的經歷,那讓他覺得,熬過了那一關,就再沒什麼苦是他吃不了的了。

熬了一個多星期,論文終於定稿了,發給導師了,他也累出了青黑的眼圈。

李蔚芝端了一碗蓮子羹給他,溫柔地摸摸他的頭,「累了吧?」

「啊,沒事兒,總算把論文搞定了。」白新羽伸了個懶腰,心裡舒坦不少。

「寫完了就好,前兩天有個小事兒,怕你分心就沒跟你說。」

「哦?什麼事兒啊?」

「你有個戰友把電話打到家裡了。」李蔚芝道,「問你手機為什麼一直關機,是不是出事了,我說你忙論文呢,他就掛了。」

白新羽奇道:「我沒把家裡電話給過戰友啊。」會是誰呢,難道是燕少榛?還是……俞風城……

「那就奇怪了,那個人聲音聽著有點虛弱,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白新羽皺了皺眉,拿起手機開了機,蹦出不少未接來電和簡訊,確實有雪豹大隊打來的,他直覺那通電話是俞風城打的,別的戰友不會把電話打到他家裡,只有俞風城才會想辦法查他就家電話吧。可是,找他幹什麼呢?想到他媽說那人的聲音有點虛弱……恐怕是訓練累了吧,要是真有什麼事,就不會輕易掛電話了。可是,他心裡還是有點不安,想了想,是把電話打了回去。

傳達室的人找陳靖過來接了電話,白新羽笑道:「班長,是我。」

陳靖道:「新羽啊,你怎麼關機了好幾天?我們都聯絡不到你。」

「我忙論文呢,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兒嗎?」

陳靖欲言又止,「……現在沒事兒了。」

「怎麼了呀?」

陳靖猶豫了一下,嘆道:「前幾天……風城受傷了。」

白新羽的心咯噔一下,狠狠漏跳了一拍,他喘了口氣,故作平靜地說:「受傷了?嚴重嗎?現在怎麼樣了?」

「當時不知道嚴不嚴重,所以急著聯絡你,只是沒聯絡上……現在穩定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執行一個任務,風城吸入了有毒氣體,送去醫院搶救了,現在沒事了,不過當時……看著挺危險的。」

白新羽腦子一片空白,足足愣了四五秒鐘。

「新羽?你沒事吧?」

「呃……」白新羽一直最害怕聽到的,就是誰誰誰受傷的訊息,因為這在雪豹大隊幾乎是無法避免的,雖然每次打電話,他們都不說,但是不說只是不想讓他一個已經離開的人平白操心,並不代表不存在。

陳靖嘆了口氣,「其實進醫院什麼的,早就是家常便飯了,風城這一年多,大傷小傷沒有十處也有八處了,但他從來不跟你說,一般他不頻繁給你打電話了,多半是在醫院……那天我們是不知道毒氣的嚴重性,把真的出大事,所以覺得應該通知你一下,是我決定通知你的,還好後來問題沒我們想象的嚴重。」

白新羽聲音有點發顫,心臟傳來一陣密密麻麻地刺痛,「沒事……就好。」如果俞風城真的出事,他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他完全無法想象,那麼強悍的男人會殘疾、或者死的可能,完全無法想象。

大概是傳達室沒人,陳靖的話變得多了起來,「風城馬上要回北京上學了,你知道嗎?」

「知道。」

「嗯……你們……」陳靖欲言又止。

白新羽知道,陳靖肯定對他們之間的事很好奇,陳靖雖然能忍住不八卦,但畢竟是個凡人,凡人都有好奇心,不過這一點他就無法滿足親愛的小班長了,他勉強笑了笑,避重就輕地一句,「結束了。」

陳靖聽到這句,就不再說什麼了,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移了話題,「聽說東元現在在北京複習高考呢?」

「嗯,是啊,我讓他考北京的學校呢,以後能一起有個照應。」

「我真替東元高興,上大學一直是他的理想,幫我給他捎個話,祝他成功。」

「一定。」

掛了電話後,白新羽依然渾渾噩噩的,腦子裡全是俞風城躺在醫院,用手機一遍遍撥他手機卻不通,最後打了個他家裡電話,卻是他媽接的……那個時候的俞風城,在想什麼呢?如果俞風城當時真的……真的那個了,他會……

「新羽?你沒事吧?」李蔚芝擔憂地摸了摸他的額頭,「你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這幾天累著了。」

「媽,我沒事。」白新羽笑道:「媽,我睡一覺,你先出去吧。」

「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媽說啊。」李蔚芝三步一回頭地出去了。

白新羽躺倒在床上,半天回不過神來,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覺得自己是不是神經過頭了,俞風城明明已經沒事了,他在這兒瞎想什麼呀?他自離開雪豹大隊的那天起,心裡一直有一塊陰影,那塊陰影是對那種危險生活的擔憂,因為他自己就是受傷退伍的,見識了殘酷的死亡,他無法不擔心這種殘酷降臨到自己在乎的人身上,而因為眼睛看不到,身在千里之外,這種擔憂就更甚。這次聽到俞風城吸入有毒氣體,他那一瞬間就有種「噩夢成真」的錯覺,雖然轉瞬即逝,但那渾身發冷的感覺他現在還忘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著手機,翻出了俞風城的手機號,猶豫著要不要回撥,盯著那號碼看了足足有五六分鐘,最後還是把電話扔到了一邊。

俞風城沒事就好。愛情沒了,戰友情誼卻永不湮滅,他只希望倆人安穩地度過各自的人生。

電話在這時卻突然響了起來,白新羽一個猴子撈月,抓過了手機一看,竟真的是俞風城打過來的,他無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這該叫心有靈犀嗎?他嘆了口氣,接下了電話,「喂?」

「喂,幹嘛呢。」俞風城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既不像上次醉酒那麼欠揍,也不像他媽說得那麼虛弱,白新羽好像都能想象他靠在牆上,拿著電話漫不經心的樣子,就好像倆人只是異地情侶,打著日常的電話。

白新羽的心也平靜了下來,「寫論文。」

「還沒寫完?」

「快了。」

俞風城想了想,「我想你了。」

白新羽忍了忍,終究沒有問他身體怎麼樣了,就當做他不知道吧,他不想對俞風城付出額外的關心,惹對方誤會,可是,一想到電話那頭的俞風城,也許現在正躺在醫院裡,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雙目失神地看著天花板,他就感覺呼吸變得異常困難。他知道,在基地是不可能打手機的……

俞風城輕笑道:「每次我說我想你,你都不知道我到底有多想你。」

白新羽輕聲道:「我還要寫論文呢,掛了。」

「別掛。」俞風城低聲道:「陪我說兩句話都不行嗎,我們好歹還是戰友呢,你就這麼對戰友啊。」

「……你想說什麼?」

「我給你說說我這次的任務吧,保密部分就不說了,我們……」

「我不想聽。」白新羽一口打斷他,他不想從那隻言片語裡,拼湊出俞風城受傷的經過。

俞風城沉默了一下,柔聲道:「那你想聽什麼?」

白新羽也沉默了。

「你又想說,我們無話可說嗎。」俞風城聲音顫了顫,「我們以前有說不完的話,什麼時候開始無話可說的?白新羽,要是沒得說,是不是直接做比較好?真後悔上次回北京,沒把你壓床上辦了,說不定能讓你回心轉意得快點。」

白新羽眼圈微紅,「放屁。」

「我好想你,真的想……你一點兒都不想我?我不信。」

「俞風城,你他媽磨嘰什麼。」白新羽幾次想掛電話,想到俞風城可能躺在病床上,又狠不下心,他安慰自己,好歹是戰友,好歹是戰友。

「我就是想跟你說會兒話。」俞風城笑了幾聲,卻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邊咳還邊調笑著說:「說實話,被我上過的,還沒有不想我的呢,不過我不稀罕,我只要你想我就夠了,新羽,你說句話哄哄我不行嗎,就一句。」

白新羽啞聲道:「我真的……有事,要忙。」

俞風城頓了頓,小聲說:「要是我死了,你也不會想我嗎?」

白新羽心臟如遭鈍擊,不知道如何回答。

在他沉默的時候,他聽到了電話那頭俞風城有些沉重的呼吸聲,半晌,俞風城用極低的聲音說:「你忙吧,掛了。」

電話裡傳來了盲音。白新羽一手捂住了眼睛,當真是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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