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爾個子小,已經一下子鑽進了馮東元的被子裡,哆嗦道:「冷喲,冷喲。」
白新羽怔住了,看著馮東元和巴圖爾正在整理被子準備睡覺,瞬間感覺自己被拋棄了,他慢慢地扭過頭,看著俞風城。
俞風城挑眉看著他,一副「命運的安排」的表情。
白新羽撇了撇嘴,內心掙扎了起來,俞風城已經掀開被子罩住了他,並把他拽到了自己身邊,兩床被子一疊,再加上對方的體溫,身體一下子暖和了不少,在這種死冷寒天的地方,這種溫暖根本讓人慾罷不能。
俞風城摟著他的腰,額頭頂著他的額頭,倆人在黑暗中悄悄對視著,誰都不敢說話,不管說得多小聲,肯定會被別人聽見,因為他們連彼此沉重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誰先動了一下,四片溫熱的唇瓣貼在了一起,白新羽閉上了眼睛,細細吮吻著那柔軟的嘴唇,俞風城的手貼在他後背,他就感覺從背心的地方傳來無限暖意,這隱秘又刺激的吻,讓人很有偷情的快感,白新羽一想到他身後躺著一個班的戰友,心臟就怦怦直跳,唯恐弄出一點動靜,因此那個吻清淺而安靜,似乎沒有任何目的,僅僅只是想要碰觸彼此的嘴唇。
白新羽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正不正常,就好像他明明意識到一件事有危險,可還是禁受不住誘惑向前,他告訴自己,他只是從俞風城身上尋求一點兒安慰和刺激,紓解他枯燥的軍營生活,就像俞風城對他那樣,無論是接吻還是撫摸,都是他自願去享受的一件舒服的事,誰也不吃虧,挺好的。
在這令人膽寒的冬夜裡,倆人抱在一起,交頸而眠,彼此呼吸同調、心跳同步,罩住他們的這一方棉被,溫暖了他們周身的每一個細胞。
天沒亮,他們就被集合哨給叫醒了,戰士們火速跳了起來,三分鐘時間就整裝完畢,出現在了許闖面前。許闖帶著他們再爬了一次山,不過這次沒有負重,權當晨跑了。
白新羽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憋著一股勁兒想跟上俞風城,他就是想試試,他和俞風城之間的差距有都遠。
本來是勻速跑著的馮東元,發現白新羽速度一直過快,就提醒了他一次,白新羽充耳不聞,反而撇下他,跟俞風城並肩跑了起來。
俞風城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跑步還能怎麼了。」
俞風城莫名其妙,過了一會兒,他嗤笑道:「你難道是想跟上我?」
白新羽哼道:「我只是早上突然有勁兒使不出去,想跑快點兒。」
「那你就跟吧。」俞風城也沒提高速度,還是以他的勻速往前跑著,保持著呼吸的節奏,雖然高原反應也讓他難受,但他的狀態並沒有下降太多。
開始白新羽還能勉強跟上,可上了四千米後,他開始胸悶氣短,跑得也越來越慢,俞風城的背影就在他前方不遠處,他不服氣,咬著牙往前跑,可距離卻越來越大,最後俞風城到達山頂,折返往回跑的時候,他還差了至少三百米。
俞風城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輕輕一笑,明明是不帶什麼情緒的笑容,可看在白新羽眼裡就好像在諷刺他一般,媽的,真氣人。白新羽大吼一聲,拼足了勁兒跑到了山頂,然後快速往山下折返,看著俞風城越變越小的背影,他都恨不得能滾下去了。
他聽到馮東元驚訝地說:「新羽,你跑得好快啊!」
白新羽充耳不聞,由於積雪太厚,一腳下去踩得太實,沒拔出來,他整個人噗咚一聲撲倒在雪地裡,摔倒的人很多,也沒人注意他,他吐掉嘴裡的雪,爬起來就繼續跑。
等他跑回營地的時候,只有寥寥幾個人回來了,回頭一看,大部分人都還在山上,許闖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第五個回來的,今天怎麼了,吃大力丸了?」
白新羽這才回過神來,不知不覺間,他一個勁兒地追著俞風城跑,居然把大部分人都甩在後面了。
戰鬥們陸續都回來了,馮東元跑到白新羽身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新羽,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跑……跑這麼快。」
白新羽嘿嘿笑了笑,「今天狀態好吧。」
俞風城笑看了他一眼,「還差三四百米呢。」
別人聽不懂俞風城說什麼,白新羽當然聽懂了,他哼道:「下次就不差了。」追趕俞風城的腳步也許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意義,但卻能讓他充滿幹勁兒。
吃過早飯後,他們休息了半小時,開始上雪地偵查課,一上午的課結束後,許闖要求他們全副武裝,步行回營區。這裡離營區有近三十公里的路,在這種大雪天裡,走到天黑都走不到,他們早料到許闖不會輕易放過他們,最後肯定要放大招,只能暗地裡腹誹。
許闖坐在吉普車上,盯著他們行軍,時而讓他們急行兩公里,時而讓他們匍匐前進五百米,一路上變著花樣兒地折騰他們。白新羽才下連隊一個星期,就經受這樣的訓練,身體上和心理上都很難適應,這訓練強度可比在新兵連的時候大多了,但他還是咬牙堅持著,幾次掉隊,都被戰友拽了上來。
下山之後,雪淺了很多,路也稍微好走了,但走了三個多小時,所有人的腳都凍得發麻,幾乎沒有知覺了,這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們飢寒交迫,幾乎是靠意志力在前行。
白新羽和馮東元攙扶著往前走,走著走著,本來累得都不想開口的馮東元突然笑了。
白新羽無奈道:「你還有勁兒笑,笑什麼呢。」
「你記得嗎,你第一次參加晨跑,才三公里你就跑不動了,坐在地上耍賴,被班長教訓了一番。」
白新羽也笑了,「當然記得了。」
「新羽,我覺得這一屆新兵,就你變化最大,進步也最大,我挺為你高興的。」
白新羽感慨道:「如果沒有你們鼓勵我,我可能早就放棄了。」
「跟我們關係不大,是你真的有這個潛力,射擊比賽也是,其他訓練也是,你要相信自己什麼都能做到,然後努力去做就行了。」
白新羽感覺心臟被填得滿滿的,他用力點了點頭,眼神是前所未有地堅定。
回到營區,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戰士們累得直翻白眼,脫了衣服躺床上就睡著了。
睡了沒多久,白新羽被鳥憋醒了,他忍了半天,想著長夜慢慢,長痛不如短痛,一咬牙,掀開被子跳下床,跑出去上廁所。
結果他剛走出宿舍,就見許闖和陳靖站在樓梯口那兒低聲說著什麼,陳靖穿戴整齊,完全不像要睡覺的樣子,倆人看到白新羽,都愣了愣。
白新羽解釋道:「我、我上廁所。」
「去啊。」許闖道。
白新羽一溜煙鑽進廁所,再出來的時候,發現許闖和陳靖已經移到了廁所外面,好像在等他。白新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
陳靖輕嘆一聲,「我們在商量緊急集合呢。」
白新羽瞪直了眼睛,心裡大罵這個許闖有沒有人性啊,他們都快累成死狗了,還緊急集合,要命啊!
許闖挑眉看著他,「你們挺不願意的吧,你們班長也勸我換我一天,來,我聽聽你的意見。」
白新羽嚥了口口水,不知道怎麼回答好,他覺得以許闖的性格,越說不願意,許闖越來勁,可萬一昧著良心說願意,許闖真聽他的怎麼辦,於是他支吾著,不知道怎麼回答。
許闖道:「說話啊。」
白新羽心一橫,「服從首長指揮!」
許闖笑了笑,指著白新羽道:「陳靖,你看著沒,這才是正確的態度嘛,哎,也不怪你,是我太慣著你了。」
陳靖無奈道:「連長,那你幹嘛還來問我意見呢,直接吹哨不就行了。」
許闖一時語塞,「你比較瞭解他們嘛。」
「所以我的意見就是換一天啊,今天大家太累了,超負荷的訓練可能適得其反。」
許闖摸了摸下巴,「行吧行吧,那就換一天吧。」許闖撇了撇嘴,裹緊大衣走了,走的時候還低聲嘀咕什麼。
白新羽鬆了口氣,嚇得腿都軟了,等許闖走遠了,他才笑道:「班長啊,還好連長聽你話啊。」
「連長有時候跟小孩兒似的,想一齣是一齣。」
白新羽笑道:「那是因為班長最優秀,連長喜歡你嘛,最好班長能一直當我們班長。」
陳靖微怔,一下子沉默了。
白新羽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他覺得這氣氛不太對,「班長?」
陳靖抬頭看著他,「新羽,我跟你說件事,你暫時別告訴其他人好嗎?」
白新羽心裡一緊,「班長,你怎麼說這種話,有點兒奇怪啊……」
「本來也不該跟你說的,可是……一想到我要走,但是還不能告訴你們,總覺得心裡過意不去,憋得難受,就想找個人說說。」
白新羽急道:「班長,你要去哪兒啊?你要退伍嗎?」
「不是。」陳靖搖了搖頭,「我已經決定去參加雪豹大隊的選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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