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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楊 水千丞 第1頁,共2頁

坐上車之後,白新羽開始跟駕駛員吹噓自己剛剛如何神勇無敵,把那些混混打得東倒西歪,拯救了一對可憐的父女之類的,駕駛員聽得樂呵呵的,卻沒怎麼說話。

白新羽最後嘆了一聲,「也不知道那個姑娘受傷沒有。」白新羽想起她對忽閃忽閃的長睫毛,還怪可愛的。

俞風城修長的手指跟抓籃球似的扣住白新羽的腦袋,把他的臉轉了過來,諷刺道:「我把你在這兒放下,你回去看看?」

白新羽拍開他的手,「我就隨口說說。」這都跑出去十多公里了,開玩笑呢。

對比白新羽的興奮和俞風城的平淡,陳靖、程旺旺還有那老駕駛員似乎就不那麼輕鬆了,白新羽也發覺了不對勁兒,就問道:「班長,你怎麼了?好像臉色不太好啊。」

陳靖道:「沒事兒。」

白新羽把臉湊了過去,一伸手,快速把陳靖的眼鏡給摘了下來,嘻嘻笑道:「班長,你不近視就別戴眼鏡了,你不知道帶久了眼球容易變形嗎。」

陳靖把眼鏡給搶了過來,「再長老一點兒我就不帶了。」

「班長,你今天那個旋風腿太帶勁兒了,我要是有空給你拍下來就好了……不是,我不明白啊,咱們幹嗎跑啊,這不是好事兒嗎。」

程旺旺拍了拍他,第一次用有點兒嚴肅的語氣跟他說話,「別問了,老實坐著。」

白新羽意識到事情可能真的有些不太對勁兒?他想起班長說的「漢人不能管」,隱約覺得跟這個有關,他也就識相地閉了嘴,沒再問。那個時候,白新羽確實不知道當地的一些敏感情況,自然也就不理解為什麼這種行俠仗義的事兒他們要幹得跟小偷似的。

在車上顛簸了五個多小時,他們終於在天黑前回到了軍營。

一回宿舍,帶了一堆亂七八糟禮物的白新羽就受到了所有人的熱烈歡迎,他拿著幾樣好吃好玩兒的,就屁顛屁顛地去找馮東元和錢亮去了,仨人趁晚飯前的休息時間,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吃著個頭大又香的奶油巴旦木,錢亮一邊吃一邊拍白新羽的大腿,「行啊,沒忘了兄弟們,這玩意兒吃著真上癮啊。」

馮東元笑道:「確實味道不錯,我還是第一次吃這個東西,看著像山核桃。」

白新羽興奮地跟他們描述起這兩天的見聞,除了昨晚在招待所那亂七八糟的一夜外,其他都吹噓了一番,尤其是今天早上他們神勇鬥混混的一幕,白新羽得意地說:「看來這半年多沒白練啊,我都不知道我打起架來這麼厲害了。」說完還比劃了兩拳。

馮東元羨慕地說:「真想去那個鎮上看看,我開始還以為我挺能耐得住寂寞的,我家那地方就是小、什麼都沒有,沒想到在部隊感覺更憋屈。」

白新羽道:「你多跟班長套套近乎,你看這次他不就帶俞風城去了。」他心想,要是當時班長帶的是馮東元小天使,昨晚上能發生那事兒嗎,他一世英名算是完蛋了。

馮東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不太會……再說風城表現好,班長賞識他也是應該的。」

錢亮拿巴旦木戳了戳馮東元的腦袋,「這你就不懂了吧,班長也是人,也喜歡聽好聽的,也喜歡人家對他好。俞風城是因為表現好讓班長喜歡,那梁小毛是因為什麼?梁小毛也就中上吧,還不是班長面前的紅人,不就是因為他嘴甜、會來事兒嗎,人家那才是想要往上提的態度,我不是說讓你溜鬚賄賂什麼的,那事兒不能幹,班長也不是那種人,我是說,你得在班長面前積極表現,讓班長心裡有你這個人,要不然那麼多跟你條件差不多的,憑什麼你升士官啊,你老說想要升上去有好待遇,光一個人悶頭努力可不夠。」

馮東元臉有些發紅,「你說這些我也不是不知道,我就是……」

「就是不好意思是吧。」錢亮咔吧咔吧嚼著堅果,「我知道你這個性格,就是會悶聲幹實事兒的,哎,可惜我跟你沒分一個班,不然還能幫幫你,我是不打算留部隊的,復原了回去,有這個背景,我爸好給我安排工作,你就不一樣了,東元,你得為自己的前途多考慮考慮。」

馮東元點點頭,不說話了。

白新羽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沒想到這些20歲不到的大男孩兒,考慮的事情卻這麼多。對比自己,即使比他們大了兩三歲,在沒來部隊之前,成天想的不是吃就是玩兒,身邊轉悠的不是跟他一樣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就是不太正經的女人,如果他不來部隊,他不知道要幾年才能意識到自己活在一個多麼讓人看不上的圈子裡,想起他哥那恨鐵不成鋼的責罵,他爸媽那失望又痛惜的眼神,他突然之間就全都明白了。他以前忘了在哪兒聽過一句很文藝的話,說人長大其實就是一瞬間的事兒,有那麼一瞬間,有些事突然就悟了,他現在就有點兒這種感覺,起碼現在他是真的覺得自己以前那樣很不行了,而不是為了應付他爸媽,假裝懺悔。

三人又聊了些別的,快到晚飯時間,就各自忙活去了。

出門兩天,白新羽居然有些掛念那些豬了,呸,不是掛念,是不知道其他人喂得怎麼樣,他好不容易喂得那麼肥,要是給他餓瘦了,他得多費多少功夫啊。

他換上全副武裝的衣服,去了豬圈。那些豬一看送飯的來了,全都興奮地從豬圈地各個角落擠到了圈欄邊兒上,張著嘴,噢噢叫著。

白新羽拿著枝條拍著它們的臉,「小爺又回來伺候你們了,也不是我自願的,就別熱烈歡迎了。」

今天不喂泔水,而是喂飼料,稍微不那麼噁心,白新羽拌好飼料,一桶桶地倒進了食槽裡,他現在幹這活兒真是駕輕就熟,不過回家之後他是打死也不會承認自己成了餵豬能手的。

那些豬一窩蜂地搶到食槽前吃飯,圓胖的身體和扇著大耳朵的腦袋擠成一團,看上去真滑稽。白新羽靠在柵欄邊,唉聲嘆氣,「你們的一生啊,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呢,其實你們活著的時候挺好的,成天除了吃就是睡,什麼都不用考慮,可是最終還是要被人吃掉,不過吧,你們享福也享夠了,這輩子也值了吧,啊?」

一群豬專注地吃著食,沒有搭理他。

白新羽舉起枝條,抽了一隻豬一下,結果人家連點兒感覺都沒有。白新羽有點兒上火,因為他抽的那隻正好是這群豬裡的種豬,種豬是不會被吃掉的,平時只有懷孕的母豬才能吃得上的雞蛋玉米之類的好東西,種豬每個月都能吃上兩回,還天天想跟哪個母豬運動就跟哪個母豬運動,日子過得不要太爽,白新羽悲哀的意識到,自己的日子還不如一隻豬,不禁越想越生氣,抽了它好幾下,最後給自己累得夠嗆,種豬都沒抬頭看他一眼。

白新羽想到自己在跟一隻過得比他滋潤,還不把他放在眼裡的豬置氣,感到悲哀的同時就更生氣了,他指著那隻種豬大罵道:「豬!朕御賜你名諱——俞風城!」

轉眼間,已經步入冬季,新疆下了第一場雪。下雪那天,全連計程車兵都興奮壞了,除了生長在東北的兵和本地人外,其他地方的人沒見過這麼厚、這麼大的雪,南方來的兵更是連雪都沒怎麼見過。

白新羽一早起來看到外面那厚厚的積雪,穿上衣服就撒丫子衝了出去,在雪地裡連滾了好幾圈,自己樂得哈哈大笑。很多新兵也都跑了出來,興奮地大吼大叫。

白新羽平時不需要晨跑,可今天實在太冷了,他滾了一會兒感覺身上暖和多了,乾脆就跟著三班的人一起去晨跑了,想起當初剛來部隊時,跑三公里能要了他的命,現在跑五公里跟玩兒一樣,不知不覺間,他的變化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了。

白新羽抓著學團捏成球,故意捏得特別實,然後往俞風城身上扔,俞風城也不甘示弱,抓起一團雪直接按到了他臉上,倆人滾倒在雪地裡,抓起雪互相攻擊,結果這場戰役蔓延開來,整個三班的人都加入了戰局,互相打起了雪仗,陳靖一開始還裝模作樣的訓他們兩句,後來被無辜砸了幾團雪之後,乾脆也撲了上來,最後場面有點兒失控,晨跑的兵們全都在雪地裡玩兒了起來,笑鬧聲響徹整個營區,直到許闖開著車路過,叉著腰看了他們半天,他們才注意到連長來了,灰溜溜地跑步去了。

跑完步後,白新羽去喂完豬,就打算去傳達室給他媽打電話。那傳達室就在辦公樓的一樓,他剛踏進辦公樓,就聽著許闖用整層樓都能聽見的音量怒吼道:「放屁,這是放屁!」

王順威在旁邊低聲勸著:「老許,你小聲點兒。」

「我憑什麼要小聲?我他媽就讓人聽!我告訴你,沒有這麼辦事兒的,因為這個狗屁理由把指標撤了,這就是放屁,我現在就去找團長,團長不行我去師部,我他媽就是要看看,是哪個空降來的公子哥,這麼大的面子!」

許闖和王順威的辦公室就在二樓,聲音聽得特別清晰,白新羽跟傳達室值班的哥兒們面面相覷,白新羽張嘴剛要說話,那哥兒們做這個噓聲的動作,倆人就站在傳達室裡,偷偷聽著。

只聽著許闖一腳踹翻了凳子,就要往外走,突然,一道很冷靜的聲音開口了,「連長,你別這樣。」

白新羽一愣,這不是陳靖嗎。

許闖走了回來,「你還在這兒坐著幹嘛?你不敢去是不是?沒事兒,我去,你等著,我他媽非要去找人說道說道。」

「連長。」陳靖道:「連長,別去了,他們這麼做自然有道理。」

「有個屁的道理,你們在鎮上為了救新疆老鄉教訓了幾個混混,這他媽是多大點兒事兒?不就上面警告一下就完了嗎,現在他們因為這個把你的推薦指標撤了,這是故意找的藉口你懂不懂?這是藉口,你他媽懂不懂!」

陳靖淡道:「連長,我懂,但是我也懂,軍人要服從命令,你這麼莽撞地去找團長,也只是讓團長為難,畢竟命令是從師部下來的。」

王順威連忙道:「老許,你看看人家小陳的氣度,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許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那喘氣的動靜白新羽在一樓都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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