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風城要是知道他真的來炊事班了,肯定會用那種嘲弄的語氣說「果然如此」吧,俞風城一邊兒瞧不起他,一邊兒又跟他……他們倆現在算什麼呀,就摸個鳥什麼的,他這麼開放的性格,按理說也不該太放在心上,可他就是覺得又彆扭又羞恥,彷彿做了什麼非常見不得人的事兒,甚至想到和俞風城碰面,他都覺得尷尬無比。
煩,所有的事情,都煩透了!
白新羽這一覺睡得特別沉,因為實在累壞了,可是起床號響起的時候,他還是跟著醒了,因為整個炊事班的人都起來了。
白新羽痛苦地說:「不是不用出早操嗎。」
「是不用出早操,可是要起來給他們準備早飯啊。」程旺旺拍了拍他,「趕緊起床。」
白新羽已經被折磨得沒脾氣了,渾渾噩噩地起了床,跟著他們去廚房忙活開了。
在把一盆辣椒扣地上和再次切到手後,誰都不敢讓他出現在廚房了,程旺旺把他領到後院的菜地,讓他澆水,那菜地面積不大不小,倒是種了六七種蔬菜,全用簡易的大棚罩著。
白新羽看著那片菜地,鬱悶道:「不是有伙食費嗎,幹嘛自己種地。」
「這你就不懂了吧,咱們那伙食費,也就是餓不著的標準,想吃點兒水果啊奶啊什麼的,就得想辦法擠,自給自足點兒青菜,省下來的伙食費不就能讓兄弟們吃點兒好的了嗎。在新疆當兵不容易,不容易啊。」
白新羽當時還不理解他的不容易是什麼意思,他覺得全世界當兵的都不會容易。
當時天還沒亮,入秋之後,新疆的早晨冷得人牙磣,白新羽裹著棉大衣,哆哆嗦嗦地拿著水管子澆地。他忘了帶手套,不一會兒手就凍僵了,因為沒經驗,他好幾次不小心踩進澆了水的土裡,結果把棉鞋也給弄溼了,手冷腳冷,整個人凍得直哆嗦。
等炊事班的人忙完了早飯,武清帶著程旺旺來地裡「視察」,其實就是看看白新羽有沒有把菜都澆死了,結果到哪兒一看,白新羽鞋是溼的,手凍得通紅,武清當即就把他從大棚裡拎了出來,「你小子怎麼澆得水?照著自己的鞋澆啊?」
白新羽顫聲道:「不小心踩著了。」
「趕緊回宿舍換鞋去。」
白新羽如獲大赦,連忙跑回了宿舍,宿舍裡就他一個人,他換好鞋,此時太陽出來了,就不怎麼冷了,他正打算出去曬曬太陽,門口迎面就進來一個人,白新羽一驚,頓時就不敢動彈了。
俞風城進來之後,用腳踢上了門,他看了看宿舍,最後把目光落到了白新羽身上,諷刺地一笑,「我說什麼來著,果然來炊事班了。」
白新羽瞪了俞風城一眼,「來炊事班正合我意,吃好喝好,還能偷懶。」
俞風城輕哼一聲,「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這回順了你的心了。」
白新羽心裡難受起來,俞風城的嘲弄真是殺傷力巨大,人多少都有自尊心,他也想在瞧不起他的人面前揚眉吐氣一把,可是在俞風城面前,他從來沒有成功過,他一直就是那個又懶又蠢又不上進的窩囊廢。可他最不能理解的事,為什麼俞風城一邊瞧不起他,一邊又來招惹他,他雖然不是什麼純情少年,可至少有一個常識,就是跟別人又親又摸的前提,是不討厭對方,不管抱著的是天長地久的心思,還是單純打一炮的心思,如果討厭對方,真能硬得起來?俞風城一直以來對他的態度已經再明顯不過,真不知道這人是圖的什麼。
俞風城走了過來,微微彎身,把臉湊近了白新羽,輕聲道:「可我怎麼聽錢亮說你哭了呢?」
白新羽反駁道:「你聽他吹牛,我什麼時候哭了,我來這兒不知道多高興,要哭也是喜極而泣。」
俞風城捏起他的下巴,「你真的願意在這兒呆兩年?」
白新羽硬邦邦地說:「對,混完兩年我就回家,多好。」
俞風城眯了眯眼睛,瞳孔中閃過一絲陰翳,「你真是……從來不讓人失望。」
白新羽推開他的手,「你閒得蛋疼啊,不回去休息跑我這兒幹嘛。」
俞風城嗤笑一聲,曖昧地掃了他下身一眼,「我閒得蛋疼?你不疼?我看你昨天晚上那個量,也是憋了挺久的吧。」
一提這茬,白新羽立刻蔫了,他眼神遊移起來,「昨晚……不是喝醉了嗎。」
「但你沒忘,那就不算醉,這回你可以回答了吧?爽不爽?嗯?」
白新羽緊張起來,「還……行,就那麼回事兒吧。」
俞風城扳過他的臉,「看著我的眼睛,說實話,昨晚爽不爽?」
白新羽有點兒不敢看俞風城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睛又放射出了魔性的光芒,非常蠱惑人心,他在那雙眼睛的逼視下,就覺得自己都不太會思考了,整個人都會被俞風城牽著鼻子走。
「說啊。」俞風城嗓音略帶沙啞,循循善誘。
白新羽惱羞成怒,粗聲道:「我都說了還行,還能怎麼樣,你又不是沒長那玩意兒,誰摸都硬,摸久了都射,你以為自己是黃金手啊,不就是互相摸了兩下嗎,不用我對你負責吧?」
「用。」俞風城摸著他的臉蛋兒,邪笑道:「你來了這裡,兩年之內都別想碰一下女人,我也一樣,既然咱們倆都挺寂寞的,昨晚又挺舒服的,不如時不時和我互相解決一下,怎麼樣?」
有那麼一瞬間,白新羽真的心動了,但是他馬上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扯淡!我告訴你,你再怎麼……我也不會變成同性戀,我喜歡女的。」
「你確定?」俞風城的手指緩緩移到了他的嘴唇上,輕輕撫摸著,「你昨晚可是吻得挺投入的,你沒忘吧。」
「那是……那是喝醉了。」
俞風城呵呵笑了笑,「我也沒讓你變成同性戀,你是不是同性戀,現在還說不準呢,我只是過來提醒你一聲,你昨晚和我親了半天,還在我手裡射了,第二次。」俞風城晃了晃兩根手指頭,「你還覺得自己筆直得不得了,不心虛嗎?」
白新羽早就心虛了,他結巴道:「我、我就不是……」
「你不是也沒關係。」俞風城笑著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貼在白新羽耳邊輕聲說:「玩兒直男更刺激。」
白新羽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俞風城那種勢在必得的姿態充滿了侵略性,讓他有種被獵人盯上了的壓迫感,他強自鎮定,冷笑道:「昨天的事兒是喝醉後的意外,肯定沒下次了。我知道自己長得帥,真想追我,排號去吧你。」
俞風城低笑起來,「你想什麼呢,我只想上你而已,畢竟你除了這身皮囊,還剩下什麼呀。」
白新羽惱怒地推開他,「滾吧你。」
俞風城抓著他的胳膊,把他推到了門上,無賴地說:「親一口。」
「你他媽的……」
俞風城低下頭,毫不猶豫地堵住了白新羽的嘴唇,盡情吸允著,白新羽毫不猶豫地照著他伸進來的舌頭咬了一口,俞風城吃痛,鬆開了嘴。
白新羽用力推開他,控制不住地大吼道:「操你媽趕緊滾!」
俞風城愣了愣,白新羽的眼眶似乎有點兒發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好像是白新羽第一次表現出這麼強烈的怒意,他一時也沒反應過來,白新羽拉開門,狠狠把他推了出去,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還落了鎖。
俞風城站在門口,摸了摸被咬破了他的舌尖,若有所思地回想著剛才白新羽的表情。
白新羽靠在門上,氣得渾身發抖。
「你除了這身皮囊,還剩下什麼呀?」
媽的,這是人說的話嗎,自己這一整天已經夠倒霉的了,為什麼還要被俞風城這個煞星連諷帶刺的,他欠他什麼呀。為什麼自己要來當兵,為什麼要來炊事班,為什麼要碰上俞風城,為什麼俞風城要這麼……
白新羽猛然間意識到,他在乎俞風城對他的看法,超過了所有其他人,也許是俞風城太瞧不起他了,以至於他拼命地想證明自己,想讓俞風城也能佩服他一回,這種念頭太強烈了,所以來了炊事班,他才會這麼委屈、這麼難堪。可是,恐怕無論他做出什麼成績,俞風城都不會對他另眼相看,因為自己在俞風城眼裡,就是個只有皮囊的可以當炮友的窩囊廢而已。俞風城這個王八蛋,真是缺德大發了!
正規兵的生活,正式開始了。
白新羽被迫接受了自己在炊事班的命運,每天都要圍著灶臺或者菜地幹活兒,平時還要抽出空來上課、訓練,不過比起他人,他們的上課和訓練都簡單多了,幾乎沒人查崗,所以大家都是能偷懶就偷懶。
在洗了一個禮拜的盤子後,白新羽終於慢慢能做一些廚房的工作了,一些老兵也就不再難為他,他的活兒被分擔了一部分,漸漸地,他發現炊事班的工作果然比其他兵輕鬆,可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高興不起來。
馮東元和錢亮依然經常來找他,他們現在都開始訓練偵查方面的技能,涵蓋的知識和對單兵素質的要求非常高,倆人一說起自己今天干了什麼,還要學習什麼,都眉飛色舞的樣子,那種一天天變強的感覺,對於男人來說相當具有誘惑力。
那段時間,俞風城都沒怎麼來找他,他還以為是那天他多少把俞風城給震住了,沒想到馮東元說,俞風城幾乎把全部的時間都投入到了訓練中,在這一屆新兵中,他各項成績幾乎都排在第一、第二,單兵素質直逼老兵,連團長都特意來看過一次俞風城的訓練。白新羽聽到這些的時候,心裡很不是滋味兒,他很羨慕,他多希望自己也是那顆冉冉升起的尖子兵。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變了,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他沒愛上炊事班閒散的生活,反而開始懷念拿著真槍打靶的感覺,那是他唯一的強項,只有打靶的時候,他才能體會那種被人羨慕、被人賞識的感覺,他很需要那種感覺,他很需要……有人肯定他。
這一天,他實在忍不住了,就去找了武清,問武清自己能不能去練射擊。
武清意外地看著他,「你想打靶?」
白新羽點點頭,「我們不是也可以訓練的嗎。」雖然他們就沒訓練過幾次。
武清一邊盯著他,一邊沉默地抽著煙,直到白新羽都被他看得直發毛了,他才站起身,「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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