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嬌氣得不行

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圍上來,非要送苟安去精細檢檢視看她到底有沒有事,畢竟被那樣結實的成年男人砸下來,擱誰都要喝一壺。

苟安反抗不得,但好歹拒絕了上擔架的誇張邀請,強調自己能走到醫務室——她順著人群,往外走了兩步,又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猛地回過頭,看向了人群外站著的賀津行。

他還是站在那沒動。

看不出,會不會跟過來。

但很確定的是,從剛才開始,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身上沒有挪開過,因為他們的視線輕而易舉便碰上了。

苟安說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感覺。

嚴格的來說,按照過去的理論,此時此刻她應該是應當畏懼賀津行因為她去英雄救美夜朗大發雷霆,然後惡毒女配又受到什麼奇怪的懲罰.…

但是這一刻,她意識到她以為會有的畏懼只是佔據了很小一部分。相比起擔憂自己的處境,她現在更想做別的事。

比如現在、立刻、馬上,在她覺得全身都要被壓散架時,對他抱怨幾句,她覺得身上很疼。雖然說了也不會止疼,但是如果張開口就是抱怨的話,她現在只想對他抱怨,不管他愛不愛聽-她想讓他跟過來。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令人吃驚。

就像是在野外受傷了的幼獸會下意識地去尋找它身後的守護者。

大約是因為大多數麻煩發生的時候,苟安總是能一回頭就看見這麼一個人站在自己的身後,無論是機緣巧合還是刻意為之,他好像都在。

守護者,

賀津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給了她這樣的固定印象。

苟安走到門口還在回頭看賀津行,就像是被人群包圍著迷途的羔羊,看著有點可憐。

她頻繁回頭尋找他的目光,在那樣的注視中,賀津行發現自己還是花費了一些力氣,才沒有立刻跟上去。

"不跟去嗎?"

江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好像想要你跟著去。」賀津行站著沒有搭理他,也沒有動。

江已看著好友冷著張酷臉一動不動,一副明天就要有哪個倒霉蛋天涼王破的氣勢,心中感慨萬分,突然轉過頭衝著不遠處的一個朋友吹了個口哨。

在對方一臉茫然地看過來時,江已從

口袋裡掏出了打火機扔過去——

事先毫無商量,也沒打招呼,對方並不知道他扔什麼玩意過來,卻還是張開雙手穩穩地接住了江已扔過去的打火機。

那人一頭問號地看過來。

江已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抬手拍拍身旁冷眼旁觀他這一系列動作的賀氏掌權人的肩:「看到了嗎?有時候下意識伸出雙手去接迎面扔過來的東西只是本能反應,你何必那麼生氣。"

…」男人面無表情地拍開了掛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手拿開,很沉。"語氣還是很臭,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像是上一秒那麼陰沉。

「嘖嘖,阿津仔真的很生氣啊!」江已盯著男人稍微放鬆的側臉,忍不住感慨,「我知道你很生氣,但你先別生氣,這種人偶爾會下意識伸手接物的道理,應該不用我告訴你你也懂,不知道你在彆扭什麼……難道是因為苟安伸手接的不是打火機而是別的男人,所以你一個不高興,理智也跟著離家出走——"

「吵死了。」

賀津行像是驅趕蒼蠅似的,抬手在耳邊掃了掃。

"嚴格的說起來,就算我真的在為她不假思索伸出手去接別的男人這件事不太高興,難道不可以嗎?"

江已聽到這麼情緒化的造句,沉默了兩秒。

兩秒後他緩緩睜大了眼:「可是剛才我說‘不高興‘是開玩笑的,是在調戲你……你真的不高興了嗎?"

"吃醋?"

"別啊,你總不會懷疑苟安和那個夜朗有什麼吧?""你知道什麼?"

「我是不知道啊,但我長了眼睛。」江已指了指苟安離開的方向——

「我只注意到苟大小姐直到走出練習場的最後一秒,都沒有看過其他人一眼,更別提夜朗,她被他砸得站都站不穩了,甚至沒有抽空罵他兩句。」

"她一直在回頭找你。"

經過簡單的檢查,事實證明苟安並沒有什麼事。

只是所有人包括苟聿和江願在內,都被嚇了一跳,夫妻二人急匆匆趕過來,江願撲向女兒確認她沒有少胳膊少腿,苟聿則直接停在病房外面沒進來。

苟安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地抽空回答媽媽的提問,順口問了句:「爸爸在外面做什麼?」「罵人。」江願擺擺手,"別理他。"

苟安剛開始還以為苟聿在罵夜朗,直到病房門被人從外面開啟,她聽見苟聿罵罵咧咧「一個人都看不住你是不是上年紀了"「要是不行趁早告訴我說你

不行」這種莫名其妙的臺詞飄了進來……

一抬頭就看見高高擔起袖子的老父親叉腰站在門口,在他對面,懶洋洋地倚著牆、站沒站像的賀氏掌權人,唇邊依舊掛著那抹看狗都溫和的微笑,他一言不發,耐心被罵。

苟安:"……"

此時,大概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正老實聽訓得男人睫毛抖了抖,抬起眼皮子往病房中掃了一眼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苟安彷彿聽見心中大石落地,震得她胸腔之下的五臟六腑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苟安掀起被子躺回病床,把被子拉高到只露出一雙眼睛,然後閉上眼裝睡。

等病房裡鬧鬨鬨的所有人都走了,耳邊重新歸於寧靜,她依舊閉著眼,心跳好不容易恢復了正常

只有耳朵高高地支稜起來。

明明閉著眼,聽覺也並沒有那麼好到能夠捕捉到其他人輕微的呼吸,她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覺得病房裡大概還有一個人沒有走。

苟安蜷縮在被單下,閉著眼,聽著他的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

縮在被窩下,她握緊的手無聲收攏,肩膀僵硬得,她自己都覺得放在醫務室硬床上硫得生疼。

來人的腳步終於在床邊停下,從上往下俯視她的方向,彷彿有一道輕飄飄的視線看了過來——

她心中的緊張到達巔峰。

心跳又因此變得不正常。

就在這時,她嗅到了極其熟悉的木質調古龍水味鑽入鼻中……緊接著,因為亂蹭掛在面頰上的碎髮被一根手指撩開。

"不困就別裝睡。"

男人的嗓音聽上去情緒平穩。

苟安立刻睜開眼睛,翻過身,深褐色的雙眸死死地盯著他,在對上對方那雙目無情緒的雙眸時,眼裡像是漲潮的海水,有潮意在上漲。

她不說話,只是唇角抿得

很平,像是在硬撐著某種情緒。"怎麼這個表情?"

賀津行輕笑了聲,緊接著,苟安感覺到床邊塌陷了些,是原本站在床邊的人。此時順勢在床邊坐下來。

他伸手扯了扯她捂著半張臉的床單,強行把她捂住的半張臉也露出來,視線在她板著的臉上兜轉一圈,嘆息。

「我不過是沒有立刻跟過來而已,你還真是……嬌氣得不行。」

被罵嬌氣,她露出個不服氣的表情。——看看,這就是苟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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