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卻彷彿壓根沒看見。「我還以為姐姐要跑掉了。」好像真的鬆了一口氣的語氣。
"怎麼會?"
無視了身後能噴火的某道灼熱視線,苟安面無表情挽起了賀淵的胳膊,以表達自己堅定的決心。
彎曲的手臂上有了沉甸甸的重量,賀淵輕笑起來,邊角料就這樣在苟旬的眼皮子底下帶走了他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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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麼?"
「你為我說話,還為我和別人打架。」小綿羊不假思索地答,「剛才苟旬看我的眼神就要吃人了,再之前我還聽見他纏著問賀然問,我們賀家是不是自己沒有姐姐——"
苟安原本心中鬱卒,聽到他這樣說沒忍住「哈」地笑出聲。
賀淵慢悠悠地說:「嗯,是真的沒有,所以我一直想要有個姐姐來著。」苟安拍了拍他的胳膊。
"有姐姐不知道珍惜。」賀淵說,「我剛才還在想,如果你動搖了我就衝出去把你拖走,我才不要把姐姐還給他。"
"少年,你這樣剛見面就有佔有慾,會顯得很變態。"「年輕人都這樣,你如果害怕以後可能只能嫁給老男人。」「……不了,老男人更可怕。」
宴會開始的第一個環節就是開場舞,由所有在這一年成年的江城名流之後一對一對的登場。
這登場順序又有些講究,比如苟安成年那一年,當年沒有更有勢力的家族有人成年禮,所以在音樂響起來的那一瞬間她就第一個登場,一直跳完完整的一首曲子。
今年陪著賀淵來,這條遊輪都是賀津行的,所以理所當然又是第一。
——哪怕在別人眼裡,賀淵這個侄子在賀家的地位並不如賀然,是個名副其實比想象中好一點兒但也沒有特別驚豔的邊角料。
賀淵這種出廠模式中聲望影響力極低的人物,人設挺合適當女配逆襲和反派在一起的那種爽文裡的男主角……
可惜他好像不是。
沒有哪個反派會笑嘻嘻地說:「抱歉了,我聽說確實很多人嘲笑你在和我堂哥解除婚約後,接受了賀家塞來的邊角料。"
舞步穩當,腰肢柔軟。
伴隨著音樂的節拍落入少年懷中,下一秒再跟著節拍分開。
好些時候沒跳舞了,之前想著敷衍一下賀家塞來的人,也壓根沒複習……但是因為小時候被狠狠操練過,有些玩意刻在骨子裡,音樂響起它就能復甦,所以壓根不怕出糗。
不能像陸晚似的如同生澀小鹿也能驚豔眾人,起碼中規中矩。
「我也很抱歉,」苟安說,"江城的人就是這麼閒,讓你見笑了。"這次,賀淵確實笑了起來。
兩人相聊期間,有人藉著一個大舞步,從後面撞了一下賀淵的背——
他扶著苟安,沒有摔倒,也只是一個錯步穩穩地站住了身形,抬起頭就看見苟旬面無表情地擁著陸晚起舞,與他們擦肩而過。
一個旋身,陸晚的黑長髮在宴會廳的燈光下劃成完美的弧。
託陸晚的福,其實現場大多數人的注意力並不在這對「撿破爛卡剖」上,作為原書女主角,換上了小禮服的陸晚在登場的時候就很有辛德瑞拉穿著水晶鞋登場的既視感。
在她牽著苟旬的手邁入聚光燈下的那一刻,許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而苟旬看上去沒有得意或者是別的什麼情緒,全程微微蹙眉,面色嚴肅,偶爾聽見旁邊傳來相聊甚歡時發出的笑聲還要強行剋制自己不要動作很大的回頭去看,儘管那個討人厭的聲音在噁心的要命的喊著別人的姐姐。
苟旬引導著被趕鴨子上架學了幾天舞還不那麼熟悉的陸晚——陸晚的舞步生澀,但也有初學者沒有的落落大方,反而讓她的生澀變得可愛。
苟安有時候舞過人群邊緣,聽見有人在討論她是什麼人,有這麼漂亮的女伴,難怪苟旬放棄了和苟安跳開場舞……
這樣也不怪苟安倉促接受了賀家塞來的邊角料。
一首舞曲下來,苟安冷眼看著她的蠢弟弟與微笑的陸晚半相擁成為最矚目的一對,可能這就是全書,苟旬這個連墊腳石都算不上的人物唯一的高光——
帶著女主以一個體面的身份,第一次進入上流社會人們眼中的船票一枚。苟安才懶得管。
收回目光,和賀淵做好了最後一個禮畢姿勢,牽著裙襬,在周圍人各式各樣的目光中,她長吁一口氣。
"休息一下。"
跳舞是個體力活,認認真真一曲跳下來也頗為耗費體力,雖然賀淵一副沒事的人一樣,但苟安卻有點喘。
少年禮貌地放開了壓在她腰間的大手,苟安就順勢去了一趟洗手間。
洗手間的門口再也沒有莫名其妙的人狙擊,但是苟安在隔間裡切身體會聽到了苟旬說的那些話並沒有惡意造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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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安和那個賀淵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你也看見了,跳舞唄!這節骨眼應該不單純只是跳舞那麼簡單,苟安和賀然解除婚約之後,兩家的婚約總該有個人頂上吧?——不是賀然也是別人,你們之前不也這麼說嗎?"
「啊,可是從賀然變成了這個人噯!苟安那麼爭強好勝的,咽得下這口氣?」"有什麼辦法?她說的又不算,打破牙合血吞也得嚥下去。"
抱著裙子坐在隔間馬桶蓋上,苟安摸了摸鼻尖,心想,整個接受的過程倒也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麼血腥——
事實上非常愉快。
"可是那個賀淵……我以前都沒聽過他。"「誰說不是呢?」
「這下苟大小姐的地位要一落千丈了。」"誰讓她什麼都接受呢,好歹反抗一下………自找的。"
啊,這話說的,我地位一落千丈也還是苟安啊,怎麼難道我退場了,我父母還能成你們父母然後讓你們輪班上位?
"她應該受不了這種流言蜚語的委屈。"
你們知道自己是「流言蜚語」就好。
"如果她和賀淵在一起,應該會出國吧?畢竟賀淵一直在國外的。""嗯?"
"你‘嗯‘什麼?""居然鬧到要出國,她真的不應該接受那個賀淵的。"
哈?!
出國?!
誰給我安排的?!
"啊?"
「哎,吵吵鬧鬧那麼多年,她要真走了,一下子沒人吵架,我好像都有點捨不得——仔細想一想她也沒那麼惹人討厭啊,剛才她為了賀淵那個小鬼,大力安排徐柯的時候不是蠻酷的嗎?"
"…………不是,之前不是你討厭她討厭的要死嗎?你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啊?"
「哎呀是啦,相比之下,我覺得苟旬帶來那個女的更討厭一點,總是用小心翼翼的眼神兒看著你,好像你說話大聲點就能欺負到她似的,有毛病。"
苟安聽得都快痴呆了,外面不知道是哪兩位千金對她由
愛生恨,居然腦補出她要離開江城並且對她有點捨不得的劇情……
她不過是賀淵跳個舞而已啊!這些人怎麼就腦補她嫁去國外——會不會想太多!
苟安從洗手間回來,一邊四處搜尋賀淵上哪去了,準備到旁邊休息一會兒就陪他再跳兩曲兒——倒不是頭鐵硬上叛逆期。
反正壞話都被講了,嘲也被嘲了,猜也被猜了個遍,這時候擺出不情不願、立刻避嫌分開的模樣,反而正中那些無聊人下懷。
苟安想的很清楚,於是在切換音樂的空擋,迅速穿越人群往甜品臺方向絲滑移動,準備做好體力補給,然後戰鬥到底。
眼看著就要到甜品臺那邊,她都看準了一杯新放在那加冰的鮮榨橙汁。結果手還沒伸過去,胳膊被人從後面一把拽住,且不容分說地往後拖了拖。
哦,是賀淵。
這孩子真的有點粘人的。"小阿弟乖,姐姐喘喘一會兒再——"
苟安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然後發現抓住她的人身高好像有些不大對。
原本賀淵只比她高一個頭,現在立在她身後的人像是一座門板似的,投下的陰影將她結結實實籠罩起來。
周圍也突然安靜得可怕。苟安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近在咫尺那人弧線完美的下顎,薄唇邊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
明明知道,此時此刻,周圍的人所有人都看了過來,他的笑容依然沒有絲毫的變化。雙唇因為震驚沒有辦法閉合,就這樣保持著痴呆的表情,被拖回舞池中央。
啊。
不是——
啊?
苟安回頭看了看甜品臺方向。
下巴被碰了碰,男人的手指側大概是常年握筆有不同於少年人的薄繭,只是彷彿漫不經心稍一撥弄,輕易就把她扭開的臉轉了回來。
「看哪?」
賀津行的聲音近在咫尺地在頭頂響起來,嗓音淡然。
"橙汁……"
音樂響起,腰被握住的那一瞬間,苟安大腦一片空白。
「嗯。」
男人應了聲,垂下眼,掃了眼因為此時的搭在後腰的手,下意識往他懷裡靠了靠的小姑娘。"跳完這曲
,放你回去,喝什麼都行。"
一首新的舞曲重新開始,但是懷中的人卻因為走神差點兒踩著他的腳,賀津行不得不把她直接拎起來放出去,這樣的暗自發力倒是把走神的人喚回了注意力。
苟安再次抬頭,有一種整個宴會廳的屋頂都在天旋地轉的感覺。
她的腰握在賀津行的手中,她在和賀津行共舞——劇情發展過於魔幻。導致一切都失去了真實感。
吞嚥一口唾液,她找回了自己的語言組織能力——
「那個。」
"嗯。"
"可以稍微問一問,您這是在做什麼嗎?"「還不明顯嗎?」
頭頂傳來的聲音依然雲淡風輕。
他的唇角總是能保持著一個最完美的弧度,儘管此時此刻說出的話跟這樣溫和的表情並無任何關係。
"為了讓閒雜人等閉上他們的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