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聲音平淡,不著痕跡地拉開了懷中陌生氣息與自己的距離,與此同時低頭看了看襯衫。
……髒了。
拿出手機召下了劉秘書,派了個女助理下來帶陸晚去梳洗乾淨。
陸晚一步三回頭地走後,站在原地放空了幾秒,隨後深深覺得自己是因為一系列反常舉止遭到了報應的賀津行也毫不猶豫地轉身回到了四樓——
今晚過於違背常理。
現在他寧願回去面對喋喋不休的陳近理。
……
再收到夜未央出了亂子的訊息是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
當時賀津行剛換掉了弄髒的襯衫,淺藍色的襯衫。
可以的話他想要洗個澡,雖然夜未央顯然也可以提供滿足他條件的地方,但忍了忍。最終他還是忍了下來。
劉秘書雙手獻上同色的西裝外套,賀津行無聲挑眉,劉秘書結結巴巴地說:「備用外套黑色的,但剛才已經給了苟小姐……」
賀津行的眉毛放了原本的位置。
沉默幾秒,他什麼也沒說,接過那與新襯衫顏色搭配顯然出錯的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無視了劉秘書大鬆一口氣的蠢模樣。
剛剛坐下沒多久,夜未央的經理便未經允許闖入包廂,在賀津行開始考慮這家**的服務差成這樣、狀況百出,明年的會員費到底還要不要續費時,他收到了關於樓下出事的訊息。
匯安路的人來找場子,砸了夜未央整個地下舞廳和一層大堂,眼下正往二層上。
男人抬手揉了揉眉心,眸色漸深,對這突發情況只有無限的無奈,絲毫不見恐懼或者驚慌——
你永遠不會看見一條曾經畫地為王的流浪犬對街頭巷尾土狗爭地盤的群架現場驚慌失措……哪怕如今它已經錦衣玉食,包裝得彷彿像是從未淪落過潮溼暗巷。
外面躁動的氣氛中,劉秘書滿臉焦灼。
賀津行不急不慢偏過頭看了眼旁邊書生氣息濃郁、戴著金絲邊眼鏡、滿臉寫著」我當然不會打架也不能自保」的陳近理。
賀津行:「……」
陳近理:「?」
陳近理:「要不要提醒一下你,你現在的眼神挺不禮貌的。」
陳近理:「我要打人了。」
賀津行又嘆了口氣,彈了彈指尖:「今晚就到這裡,找時間再聚。」
隨後安排劉秘書把幾個保鏢弄上來,帶陳近理從後面的通道安全撤離。
十幾個保鏢一會兒就上來了,賀津行隨便挑了一個留下,剩下的全部用來護送好友。等陳近理被前呼後擁地互送離開,他才不急不慢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看不出一點著急害怕的樣子。
隨手拎起之前扔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往外走了兩步,低頭無意間掃到手上的西裝外套,他突然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停下。
跟在他身後的保鏢一臉莫名。
「你上來的時候,三層的那些小鬼都撤乾淨了嗎?」
「……是吧?」保鏢茫然地問,「是說賀然小少爺嗎?」
「還有他那個——」
賀津行話語猛然停住。
幾秒後,他略顯得生硬地吞嚥回了原本呼之欲出的形容詞。
「還有苟家的小姑娘。」
至於問上這麼一嘴的理由很充分。
那是親家。
當然不能不管。
「我們上來的時候,正巧撞見小少爺使喚人鋪天蓋地地找人呢,找的就是個小姑娘,估計就是您說的那位吧……聽說已經找到並且安全撤離了。」
「嗯。」
賀津行冷淡地點點頭。
「走吧。」
……
如此這般。
時至如今。
賀津行這才知道,保鏢嘴裡那位賀然小少爺鋪天蓋地在找的人,不是苟安,而是被他之前隨手放在四樓休息室的陸晚。
看著安全頭盔下只露出一雙後知後覺、此時已經完全被驚慌覆蓋雙眼的少年人,賀津行只想讓他倒立過來走兩步,好看看他腦子裡裝的是不是都是水。
「小叔……」
他聲音在抖。
是真的驚慌失措。
當下拿出手機給苟安打了電話,彷彿怕什麼來什麼,電話居然是關機的。
擴音裡外放傳來的冰冷機械女音提示,足夠將人推向絕望的深淵……摘下頭盔,凌亂的頭髮下,少年人面色逐漸發白。
呆立在原地幾秒,他一把扔下頭盔,拔腿就要往回衝——
坐在白色的豪華轎車內,男人眉峰無聲蹙起,像是很不耐煩少年人的衝動舉措,又或者壓根在不滿別的什麼。
他的聲音語調冰冷:「攔住他。」
車外立刻湧現一大堆保鏢,架住賀然。
賀然猝不及防被擋住了衝回夜未央的去路,此時掙扎不斷,像是瘋了似的推搡那些保鏢,「放開我!讓我回去看一眼!還有很多人被關在裡面!我得去確認苟安——」
這名字到了嘴邊,就像是有一把刀子狠狠地割了他的喉嚨,使他喉頭堵塞,喉結重重上下滾動,緊接著被逼紅了雙眼。
他自己便噤了聲。
在他身後,身形高大的男人已經彎腰從車裡下來。
賀津行肩膀與耳朵間夾著手機,邊往夜未央方向走,不急不慢地挽起了襯衫衣袖——
「喂,江三?」
……
「我,賀津行。」
……
「讓你的人暫停十分鐘,開門,放我進去一趟——晉山碼頭那塊地我讓陳近理少煩你兩天。」
男人與少年擦肩而過,頭也不回。
一陣初秋的晚風蕭瑟吹過,在賀然愣怔地望著賀津行挺拔的背影時,聽見他幾乎要被風吹散的低沉嗓音——
「小姑娘腿短,還反應遲鈍,不小心關裡面了。」
……
「嗯?嗯。」
……
「是我的人。」
……
「嘖,笑什麼……我又不是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