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未立太子,一個瘸子也不能擔當一國儲君的重任,何況德宗皇帝並非只有先帝、順王兩個兒子?
權妃氣紅了眼,轉而改支援皇五子襄王,她就是別了一條心,死都要拉先帝下馬的。
因當時權妃掌後宮,哪怕她早對先帝一系恨之入骨,面兒上工夫也星點兒不能少的,譬如先帝年長,權妃是庶母,倆人早鬥成烏眼雞,可是在德宗皇帝跟前兒還要表現的謙謙和和,這對先帝而言並不是難事,先帝的性子是出了名兒的溫和。權妃做足姿態的宣召先帝的乳母順慈夫人問詢先帝的生活安居,乳母在宮廷殊而體面的地位,權妃賜了座賞了茶。
可是順慈夫人唇角剛呷了一口茶,便口吐鮮血,身了地上。
這種計謀並不高明,不過,先帝對順慈夫人的感情是人盡皆知的。以先帝的性子,絕對做不出暗示乳母喝毒藥汙衊權妃的事來。先帝,不是這樣的人。
看到乳母心至極,雖然這件事最終也沒追查出個頭緒,只拿了一溜兒的替罪羊了事。不過很明顯,權妃的嫌疑最大。
也是由此,德宗皇帝冷落了權妃。
後來先帝登基,封乳母為一品誥命,並且想留乳母在宮裡養老,順慈夫人卻執意回了山東老家,哪怕先帝都提拔她的兒子,順慈夫人也婉拒了,當時順慈夫人說,「為母者,無不盼著兒孫有出息。不過,知子莫若母,他們不是那塊兒料。皇上是天下英主,當予官職與能吏賢臣,勿以老身為念。」子孫也並沒有太顯赫的官職。
後來,順慈夫人近逝,先帝傷心了好一陣子。
或許也是因為順慈夫人的原因,在泰陽長公主怒杖乳母時,襄儀大長公主斥責了她。
這位順慈夫人無疑是乳母,就是現在襄儀大長公主提起來,也有幾分懷念。襄儀大長公主道,「有順慈夫人這樣的好乳母,自然也是三公主府上那刁奴。當初太宗皇帝為公主開府,立下種種規矩,自有其用意所在。乳母們再體面也是奴才,三公主也太和順了些,故此,起養嬌了這刁奴的脾性。」
「何況,你們別忘了嘉善公主之悲,像三公主這樣溫順太過的性情,連個奴才都轄制不住,真的嫁到駙馬家裡,那也是一府的老少,奴才沒有一百也有單呢?還不如這樣在自個兒府裡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呢。」襄儀大長公主道,「她們年紀嬌貴,面軟心慈,咱們做長輩的多看顧些,斷不能叫她們吃了虧去就是了。你們說,我這樣說的有無道理?」
「姑祖母這話甚是公道。」明湛在外聽了幾句,抬腳進來,笑著擺手,「姑祖母、岳母、姑姑們都是長輩,不必拘禮。我剛剛看過皇祖母,聽說姑祖母、姑姑們在此處喝茶,特意來請安的。」
明湛這嘴永遠是甜的,雖然幾位公們深知自己受不起太子殿下的請安,不過明湛這樣客氣、以晚輩自居,聽在耳朵裡也是高興的,雖然未行禮,公主們也紛紛起身,敬敏長公主笑道,「我們進宮給母后與姑媽請安,太子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明湛調皮的眨眨眼,「我有耳報神,聽說岳母和姑姑們都來了,自然要過來,一陪說話兒,二陪用膳,三呢,更要陪的姑祖母、岳母、姑姑們開心才是。」
不說明湛的身份是太子,就是普通男人像他這樣風趣的都不多見,女人最容易為情緒所感,都笑了起來,氣氛自然更加融洽。襄儀大長公主眼裡也閃過一絲笑意,起身將上首之位讓於明湛。
明湛知這位大長公主最重規矩,也未推辭,待他坐下,公主們方各自入座。
「剛剛我碰巧聽了姑祖母的話,的確非常有道理。」明湛笑道,「我是這樣想的,公主開府也無妨的,只是不好讓公主駙馬分居了。像岳母家、福昌姑母都是公主府與駙馬家相挨,這樣還略略方便些。帝都地方大了去,如三姐姐的府第與駙馬家,坐車就要小半個時辰,且不說有刁奴為難。另一方面想,日後三姐姐有了子嗣,孩子們每日要早起,夏天頂著烈日冬天冒著風雪的去給父親請安,當然,為了孝道,這是應該的。只是也有長輩體恤晚輩之心呢。」
「為何此事我要與姑祖母說呢,一來您是宗室年高德韶的長輩,二來您性子清正,遇事比我們晚輩到底想的周全,再有岳母、姑媽們也都是公主出身,我們一起來合計合計,到底怎麼改一改才好呢。」明湛笑道,「我想了許久,想著公主府照樣存在,公主也不必住到婆家去,必竟公主身份高貴,讓婆家長輩每日來給她請安,也怪難為情的。不過,倒可以讓駙馬搬到公主府來。反正府裡一應下人都是咱們陪嫁過去的,也不用擔心他們偏著駙馬。宣召的事兒還是算了,女孩兒臉皮兒薄,就是喜歡怕也不好常常張嘴的。從人倫大義上考慮,公主矜持,駙馬不得宣召不能見公主。可駙馬正當青壯,也沒有苦守的道理,為了公主的顏面,沒有妾室,身邊兒還能沒有通房麼?我就舉個例子,像我大姐姐是給泰陽姑媽做兒媳婦,大姐夫人品端正,我聽大姐姐說就是在她有身孕的時候想給大姐夫收兩個通房,大姐夫都未允准。(當然,這其四爺的功勞就不知道了。)」
「大姐姐私下對我講,她與大姐夫感情好,不忍大姐夫受委屈,雖然那兩個通房人選是大姐姐一手挑出來的,心裡也並不好過。待大姐夫拒絕了,她心裡真是開懷。」明湛笑嘆,「我想,普天下的女孩兒,心思都差不多。因宣召一事,公主見不到駙馬已是傷心;若再因此事,駙馬有了通房。公主們嘴上不在乎,心裡能不在乎麼?」
襄儀大長公主心道,女人以柔順為本,幾個小通房真不值得入公主的眼。明湛竟然有臉拿自己的姐姐興例,可見那淑儀郡主也是個好妨的,正想說上一兩句,明湛似不經意的笑言,「說起來,大姐姐的性子與安悅姑媽倒有些相像了。」
襄儀大長公主心知自己女婿也是連半個通房都沒有的人,一時間,對泰陽長公主家的事倒不好置喙了。
泰陽長公主笑道,「親侄女做了兒媳婦,何況淑儀上知老下知少,我只當她親女兒一樣的待。什麼通房侍妾的,我早交待了你大姐夫,不看別人,我們家裡是再沒這個規矩的。如今家裡子孫繁茂,這都是我家紹明的福氣哪。」
饒是泰陽長公主無炫耀之意,福昌長公主那顆心酸的都能擰出酸汁子來了。狐狸精,都是那狐狸精害了她的兒哪!
敬敏長公主雖與明湛交好,且還頂了岳母的名兒,女兒無福,到底是憾事。心想,還是泰陽皇妹的運氣好,給兒子尚了淑儀郡主,如今雖是個郡主的銜兒,架不住與太子情份深呢,好日子在後頭呢。
明湛接著說,「我是男人,並不太懂內眷之事。不過就是我自己,想著每日同老婆親近還要等著宣召,這心裡也不會好過的。姑祖母看是不是這個理兒呢?」
襄儀大長公主聽明湛口齒伶俐,說的天花亂墜,哪怕明湛這樣直晃晃的問過來,她也只是委婉道,「我離帝都日久,年紀也大了,腦子也慢了。平日裡跟著太后吃吃喝喝的還行,我老了,這些個事,太子就別問我了。」
「唉,我聽著太子說的彷彿有道理,又覺著太宗皇帝彷彿有道理。唉,有刁奴辦刁奴,若乳母們都是壞的,也到不了這會兒了。」襄儀大長公主自然不會與明湛硬碰硬,笑問,「太子說是吧?」
「姑祖母有姑祖母的道理。」
「既然太子覺得老身說的有理,還是請太子殿下鄭重考慮此事!」襄儀大長公主正色道,「三公主受了委屈,要安撫要辦人,太子對姐妹手足素來友好,老身再沒有不放心的。只是祖制不可輕動,太子三思而行吧!」
明湛並沒有應答,只是唇角一勾,對著襄儀大長公主那張板正的臉露出一個親切無比的溫柔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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