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番外 皇帝難為之十三

天子一怒,倒不必血流漂杵,只要削爵罷官,遠遠的厭棄了你,這種後果就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擔的。

不過,公主之事又不同於朝政。

有一部分人,是不必擔心會削爵罷官的,那就是駙馬的家族。畢竟與皇帝是姻親,等閒皇帝不看駙馬的面子,也要看公主的面子。

而這些人,被明湛說們是十分期待公主誕下子嗣的。

這種想法非常現實,譬如那些遞減相襲的爵位,如果有一個身上流著皇家血統的子孫出現,那麼這個爵位可能平級承繼,再者,公主的兒子是可以賜爵的。

對於任何一個尚主的家族而言,公主誕下嗣子,都是再好不過的事。

這並無關軍國政要,故此,駙馬的家族是擁戴明湛的提議的。只要他們在朝上表態,那麼接下來,他們就要出力,譬如找一找相熟的朋友親戚,說一說革除舊弊的好處。哪怕這些人不能真正的在朝廷上支援明湛,起碼在心底,他們不要反對這件事。

而明湛,還有後招。

這個後招,也很快到了。

年前,在五臺山禮佛兩年的襄儀大長公主回到久違的帝都。

襄儀大長公主比魏太后年長,如今已將近七旬,頭髮白如霜雪,眉眼厲肅靜。她與魏太后的關係非常好,回到帝都,休息一日便遞牌子進宮給魏太后請安。

魏太后並不肯受襄儀大長公主的禮,還未待襄儀大長公主行禮,直接叫人扶上前,見襄儀大長公主精神矍爍,魏太后十分開心,笑道,「姐姐,我早盼著你呢。我聽皇帝說你昨兒個才到帝都,這麼老遠的回來,怎麼不多歇幾日?」

「沒事,我腿腳好著呢。」襄儀大長公主接過宮女遞過的茶,喝了兩口問,「你還好吧?」

「好,好。」魏太后讓了茶讓點心,「姐姐,你最喜歡吃我做的綠豆糕,來,嚐嚐。」

襄儀大長公主嘆道,「你都什麼年紀了,怎麼還要親做點心,壽膳房是做什麼用的?咱們又不是外人,你這樣,我倒吃不下去了。」

魏太后是真的高興,整個人都洋溢著歡愉,呵呵直笑,「我成天歇著又沒事兒,只當鍛鍊了身體。現在就是皇帝也吃不上我做的點心了,只給姐姐你一個人做來吃。」

襄儀大長公主忍不住笑了,先拿了一塊兒遞到魏太后的嘴邊,姑嫂兩個親親熱熱的吃起點心來。

待午間,鳳景乾帶著明湛到慈寧宮給太后請安並看望襄儀大長公主。可以看得出這位大長公主的確是地位非凡,鳳景乾非常親熱的對襄儀大長公主介紹明湛,「姑媽,這就是明湛。可惜姑媽一直在外禮佛,也沒趕上明湛的冊立大典。」

襄儀大長公主就要起身見禮,明湛到底年輕靈動,他率先躬身一禮,口稱,「見過大姑奶奶。」

一聲姑奶奶,險些讓襄儀大長公主閃了老腰,魏太后呵呵笑,糾正明湛,「要叫姑祖母,哪裡能叫姑奶奶呢。姑奶奶那是對出嫁女兒回孃家時的叫法。」

魏太后向來腦袋比人少根筋,笑對襄儀大長公主道,「姐姐,其實叫姑奶奶也沒錯哦。」

如果是別人說這句話,襄儀大長公主定要多想,提醒她是外人啊怎麼著?不過魏太后說出來,襄儀大長公主就相信,她這弟妹完全就是玩笑話而已。倒是太齤子,您啥意思啊?襄儀大長公主瞟明湛一眼,明湛正吃驚的看鳳景乾,早先提起襄儀大長公主,他就以「姑奶奶」來稱呼,怎麼這傢伙不提醒他一聲呢?害他丟醜。

鳳景乾微笑著對襄儀大長公主解釋,「明湛在帝都幾年,姑媽你出來的少,也沒見過他。聽說您要回來,跟朕打聽了許久你的喜好呢。」

襄儀大長公主並不領情,淡淡道,「爹媽都是聰明人,太齤子殿下自然更是聰明過人。」

「謝姑祖母讚了,大家都這樣說。」明湛一臉虛心受誇的模樣,襄儀大長公主噎個半死,明湛嘿嘿一笑,加一句,「都說我像皇祖母來著。」

明湛要存心討好誰,那簡直再容易不過,何況魏太后這樣大腦簡單的,只管張大嘴笑了起來。修下這樣白目的弟妹,襄儀大長公主氣死。

不過,說起來,明湛這狗屎運真跟魏太后有些像啦。不然,鳳景乾有皇子又有皇孫,哪裡輪得到明湛截和做皇帝。

襄儀大長公主並沒有想這些,她板正了臉色,對鳳景乾道,「立太齤子是國策,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這個。只是有件家務事,聽人說起覺著十分的不妥,想來跟皇帝說一說。」

這是個聰明人,明湛暗暗想,甚至已經猜到襄儀大長公主接下來要說什麼,他從果盤兒裡拿了個又圓又紅的蘋果,握在手裡,低頭,呲牙,咔嚓一口,又脆又甜。

襄儀大長公主已經鄭重的開口,「先前我恍惚聽說鎮南王妃竟然住到了宮裡來,皇帝,咱們宮庭的規矩何等森嚴。哪怕鎮南王妃是太齤子的生母,必竟不是宮眷,焉能夜宿宮人三從四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鎮南王尚在昆明城,王妃倒長駐於千里之外的帝都,這又是何道理?」

「太齤子並非需要人照顧的嬰孩,我聽說太齤子賢明過人,難道還需要母親在一畔噓寒問暖的照顧不成?再者,宮女,太齤子儘可以挑了靈巧溫順的來使喚。」襄儀大長公主看向明湛,「我要說句讓太齤子殿下不愛聽的話了,依禮法,王妃實在不該住在宮王妃出面掌管皇帝的後宮。」

明湛手裡捏著吃剩的半個蘋果,呆呆的問,「那我想念母親可怎麼辦呢?」

「太齤子乃國之儲君,凡事當以國事為先,以規矩為先,您思念母親,自然可以宣召鎮南王妃進宮。」襄儀大長公主沉聲道,「只是,由弟妹來約束大伯子的後宮,斷然是不妥的。」

明湛眼睛一亮,眨間變臉,呆相褪去,誠懇道,「那就請姑祖母進宮小住吧,一來我常聽皇祖母提起您,她老人家真是日夜盼您回帝都呢;二來,聽姑祖母您說一句話,我這糊塗的腦袋竟瞬間就通透了,果然從佛祖跟前兒回來的人就是不一樣啊;三來,聽皇祖母說,姑祖母您在先帝時,也曾入宮主持過宮務,皇祖母又一直思念您,姑祖母好容易回帝都,也給我們晚輩一個孝順的機會,我這臉面薄,就請姑祖母看在皇祖母與父皇的面子上,在宮裡小住一段時間吧。」

襄儀大長公主不得不再三的仔細打量明湛,怪不得這小子能做太齤子呢?這臉皮、這口齒、這取捨、這瞬間的安排,的確是個好材料哪。

這邊兒襄儀大長公主還未完全應下,魏太后鳳景乾母子已經紛紛開口留人了。

對於魏太后,她自然是更希望與自己關係好的大姑子來幫自己料理宮務的;對於鳳景乾,襄儀大長公主明顯更得他的敬重。衛王妃回雲南主持明淇的婚禮,明湛主動將這主持宮務之權讓予襄儀大長公主,實在出乎魏太后母子的意料,不過,有什麼關係呢,反正這是他們樂見的。

至於明湛為什麼要退一步,鳳景乾能猜到一二,退一小步,自然是為了進一大步。

這次退一大步,看來,明湛所求必定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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