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激化

這個計策其實挺高明,四皇子有勇有謀,只是運氣差了一點兒。

他本想趁機遁死,連黎冰都被他瞞了過去。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四皇子在山上,鎮國寺所在範圍也受到了涉及,四皇子所在廂房完全坍塌,四皇子被一根房梁砸在頭上,當場斃命。

四皇子的運氣真叫無數人感嘆:這真是沒皇帝命的啊。

故此,四皇子的死法另擬,由刺殺改為了地震r/>

當然,四皇子是為了給父皇祈福方去的廟裡,孝心可嘉,又是一場大喪。如今帝都形勢嚴峻,要省出銀錢賑災,故此,四皇子的喪禮並不多麼的煊赫。

四皇子被砸死一事,各方皆大歡喜,因四皇子只有一子尚在襁褓,只剩下剛剛升級為寡婦的王妃老婆,連個出面主持喪事的男人都沒有。二皇子為了表達深厚的手足之情,主動請纓,為四皇子主持喪禮。當然,大部分事由內務府負責,二皇子也要露上幾面。

明湛邀請二皇子去看望災民,二皇子哪裡分得開身,派了府裡的長史到鎮南王府報到。

明湛在地震他非收買人心的本事簡直就是與生俱來。就是鳳景南嘴上不饒人,心裡也會嫉妒一二。想一想,明湛在雲南的作為吧。

他馬不停蹄的奔走在受災嚴重的貧民區,親自過問災民的生活,把帝都一幫子大小官員臊的臉都紅了,於是大家都穿好衣服出來看望災民啥的,哪怕做個樣子,也混個臉熟兒,得個親民的名聲不是。

好吧,讓戶部想像發的賑災,其實進行的很順利。更神奇的是,不但沒有出現哄抬物價的事,真的有不少商家捐米捐面捐糧食,城裳舊被子,另外,護城兵維持秩序,在太醫院太醫的指導下消滅疫源,更有太醫院與藥鋪行的大夫們出來為受傷者診治傷情。這一系列的措施,讓整個帝都緊張的賑災情勢為之一緩,秩序依舊穩定。

明湛也沒白忙,他在百姓個好人緣兒,大家忽然意識到,唉喲,以往覺得鎮南王府遠在天邊,原來世子殿下這樣平易近人、體恤百姓、親民愛民吶。

不但百姓覺得明湛是個好人,就是朝廷一些耿直的官員對於明湛的所為也是隱隱欽佩,做秀很容易,其實大部分官員都會有習慣性做秀的行為,不過一直連著做秀大半個月,這就不只是想駁一個好聲名的問題了。

大家會覺得,這個人,可能是真真正正的想做些事吧。

而且,人家是鎮南王府的世子,在帝都這樣拼命,也沒什麼好處吧。

當然,在這時候,鳳明瀾還在,且鳳景乾已有兩位皇孫,大家都沒有考慮過明湛繼位的可能性。在心裡歎服的同時,對同雲南的同僚們小小的表示了一點兒羨慕嫉妒恨是真的。

明湛的英明與果決在這場天災面前表露無疑,關鍵是,他還有一顆柔軟而實幹的心腸。偶爾,也會有某位大臣在心裡恨上一恨,世子殿下怎麼不是皇上生的呢?怎麼不是皇上生的呢?

至於自己的行為會不會導致鳳明瀾的不悅與嫉恨,明湛根本不去想了,鳳明瀾再有本事也動不了他一根汗毛。

更讓鳳明瀾怒火滔天的是,明湛已聲稱有皇上的訊息,鳳明瀾派人日夜緊盯鎮南王府,跟著鎮南王府的密探尋求線索,卻被人連窩端了兩次,人手摺損過半。

他不像明湛已是鎮南王府名正言順的主人,明湛手裡的人是以整個鎮南王府為底蘊的,他是有銀子有名頭兒光明正大的養人。可鳳明瀾開府不過七景乾在時,他縱是想養些人,也要偷偷摸摸,不能被發現。

故此,人手真的很有限。這樣團滅了兩回,把鳳明瀾心疼的牙根兒疼,恨不能將明湛碎屍萬斷。

這些死去的人手自然就當無主屍身處理掉,明湛與平陽侯商議,倒沒去究根追底的非要刨出鳳明瀾給他難堪,反是轉手將屎盆子扣在了阮鴻飛的頭上。

以往,百姓只知道阮鴻飛是被通緝的大盜,這也是拜朝廷畫影索人所賜。

如今,當明湛與平陽侯將城內數起殺人事件一股惱兒的扣到阮鴻飛頭上時,百姓驚悚了,原來阮鴻飛是個無惡不作的恐怖份子啊。

當然,明湛為了徹底抹黑阮鴻飛,還編造了若干關於阮鴻飛活該殺千刀的不良事件,命人在大街小巷茶肆飯館廣為宣傳,一時之間,阮鴻飛的名氣比六月天的茅坑都要臭上三分。

然後,有提供阮鴻飛線索者,朝廷重賞:黃金萬兩,賜國公爵,世襲罔替。

財帛動人心,明湛冷笑,阮鴻飛就能保證他身邊的人個頂個兒的忠心麼?

阮鴻飛對於明湛的評價是:無風也能興起三尺浪。

搖光給鳳氏兄弟送茶進來,一臉的不高興。這幾日都是搖光過來照顧鳳氏兄弟的起居,鳳景乾倒是喜他活潑,笑問,「這是怎麼了?鴻飛欺負你了麼?」語氣之熟稔的好似自己不是囚犯,而是客居於此的貴客。

搖光心裡存不住話,憤憤道,「還不是那個該殺千刀的鬼世子!支使人在外頭胡說先生的聲名!虧得先生見他賑災辛苦,還送了他幾千斤大米呢。真是個偽君子,真小人!」

鳳景南對於阮鴻飛這種劫御駕賑災民的詭異行為,實在無語,神經病就是神經病!倒是鳳景乾笑贊,「鴻飛真是恩怨分明,有大丈夫氣概。」

「不敢當。」阮鴻飛踏著月色進門,對搖光道,「你去照顧天樞吧。」地震時,他這莊園也受了波及,阮鴻飛的臉色蒼白而疲憊,他揉一揉眉心道,遺憾道,「真是怪哉,這樣的天災,我的仇人竟一個沒死。」

這樣的話,饒是鳳景乾也沒法接茬。倒是鳳景南看著阮鴻飛冷笑,「我的仇人也沒死。」

鳳景乾只得談政事,問阮鴻飛,「帝都災情嚴重麼?」

「有銀子,什麼天災都能過去。」

鳳景乾老臉一窘,戶部除了壓庫的五百萬兩,再沒有多餘的現銀了,鳳景乾的帝王脾性再次發作,他替帝都的大臣們發愁。鳳景南勸他哥,「別擔心,有明湛呢,他很會弄銀子。」

對於明湛生財的本事,鳳景南還是挺信服,這小子一張大嘴胡說方。就是沒銀子,明湛也能弄到。

阮鴻飛一嘆,「殿下的本事,的確叫人讚歎,他不但沒用國庫的銀子,還淨賺了些。只可惜,如今二皇子怕是要恨不能將他挫骨揚灰,正聯合欽天監,準備弄個罪名給他,好攆他回雲南。」

鳳景南與鳳景乾的臉色都是一僵,還是鳳景乾先恢復從容,拍一拍兄弟的手,「明湛會留到最後的。」

「那個,他,」鳳景南對明湛真的挺放心,他兒子從沒吃過虧,就是平日裡鳳景南想佔明湛點兒便宜都得左右思量,鳳景南琢磨一下鳳明瀾的戰鬥力,心生惋惜,不過想著鳳明瀾到底是自家兄長的長子,遂安慰道,「明湛不會對明瀾下手的,大不了回雲南就是,他又不是笨蛋。」這話說的,真心有點兒假。明湛鴆殺明義前也沒啥徵兆,他是那種特沉的住氣的人,誰要他死,他必先要誰命。

而且明湛向來是不做則已,做便做絕!

阮鴻飛也覺得鳳景乾雖是皇帝,命卻不怎麼好,嘆道,「皇上天縱英才,不想皇子們卻這樣不成器。四皇子自三皇子歿後,便去鎮南王府挑撥世子與二皇子的關係,避到廟裡坐山觀虎鬥,只待世子與二皇子爭個你死我活,他再出來撿個便宜。不但讓二皇子留有不容兄弟的聲名,為了進一步刺激世子與二皇子的關係,更是派人暗殺永定侯,自己遁死。」

「這樣的心機,在皇子指了。」阮鴻飛道,「我一直以為四皇子會是最後與世子較量的那一位,不想,他雖滿腹機謀,卻實在欠缺一點兒運氣。這一場天災送了命。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鳳景乾長長一聲嘆息,似乎要將胸著呼吸全部都傾洩而出,「子不肖父,多有如此。」

「鴻飛心消除?」

「自然。」阮鴻飛平靜的說道,「當年,我沒有絲毫對不起你們兄弟,你們卻聯手害我性命。看你們一個高居帝位,一個盤踞西南,兒女雙全,好不美滿。我一直想,這世上莫非真是‘修橋鋪路無屍骸,殺人放火金腰帶’麼?這許多年,我做了許多事,也並非沒有快活的時候。我也想過就這樣過一世,只是每每午夜夢迴,我始終過不了這個坎兒。我從來不喜歡殺人,你們的兒子也並非因我而死。直到今日,我才相信,原來世上真有因果報應。」

「當初,你們為了皇位來害我,當然,儘管有血緣,你們也未曾把我當做兄弟。」阮鴻飛目光澄澈,眉間一抹悲憫,「今日你們的兒子們何嘗不是如此,為了皇位,彼此殘殺。我到如今方明白,天道輪迴,真是報應不爽。這仇,這怨,我已經報了。」

「留待幾日,我便放你們回去。」

阮鴻飛走的沒有半點留戀。

已有人為他在月下準備了美酒美食,阮鴻飛灑然坐下,那人倒了兩盞葡萄美酒。阮鴻飛接過,夜光杯散光著瑩瑩的光華,映出他如同凍玉一樣的指骨。

「你什麼時候走?」

「喝完這杯酒。」月光朦朧,那人的面目並不是很清晰,行動卻極是痛快,仰頭乾了杯桌上的寶劍,「我在江南等你三個月,如果你不來,我就出海去了。」

阮鴻飛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那人本是個爽快的性情,向來是聚也容易散也容易,如今分別在即,卻平添了幾分牽掛,他站起身,走到這院子的垂花門,忽又折返回來,至阮鴻飛面前,鄭重道,「鴻飛,希望你能快活。」

說完這句話,那人方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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